烈性犬出没请注意 第11章

作者:喝豆奶的狼 标签: 强强 年下 情有独钟 近代现代

第7章

  “跟我回家。”

  十六岁的小孩什么都想,有些脑子不好的中二病还想着拯救世界。

  挣钱,挣什么钱?

  都没成年谁敢用你?

  真就小孩不懂事,以为钱说挣就可以挣。

  嘴上爽完了,觉得自己贼牛贼酷贼厉害,到头来被社会毒打,还不是哭啼啼地回家去。

  所以当初在医院里,池朝说自己挣钱的时候,陆戈心酸之余还有点好笑。

  可那都是他想的。

  池朝这小崽子就他妈跟个BUG一样,完全不符合该年龄段的常规思路。

  他说要去挣钱,还真就找出了一种方法,他是真的会去挣钱。

  工地负责人压根没敢出来,来了几个不知道什么职位的工人,摘了池朝头上的安全帽就把他们俩往外赶。

  “什么童工?没有童工!”

  陆戈也懒得跟这群人争论,拉着池朝就出了工地。

  “你未成年,违法的懂吗?!”

  池朝瞪着眼睛,明显不懂。

  但他懂自己这工作丢得简直猝不及防,陆戈断了他唯一的财路。

  他被拽着尤其愤怒,在工地外手脚并用地挣扎。

  那阵仗,就跟陆戈强抢民女似的。

  陆戈握着池朝的手腕拉高,宽松的领口大敞,露出少年伤痕累累的锁骨。

  他眼睛就像被烫了一下,心里倏地揪了起来。

  划伤、晒伤,还混着淤血,薄薄的皮肤结了痂,伤口不洁,还得继续感染,指不定发炎化脓。

  都不疼吗?

  他家有个差不多大的陆晨,小孩跟个公主似的,手指头被门夹了一下都能连鼻涕带泪的嚎个两三天。

  如果池朝是个白眼狼、或者和他叔一个德行,只想着房子和钱就好了。

  那陆戈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与他撇清关系,由着他自生自灭。

  可池朝偏偏不是。

  小崽子看似野得没边,但其实心里有谱。

  他不愿意当人累赘,也知道离开后该吃什么苦。

  所以皮肉破成这样愣是一声不吭,他吃得下这苦,自然有能力离开。

  这是池朝的选择,他也有资格选择。

  懂事的小孩就容易让人心疼,陆戈心里微微泛酸,替他家老太太心疼。

  “你这个年纪应该去念书。”

  池朝一身反骨,别人越让他做什么,他还就越不做什么。

  念书,还念书,他就不是该坐在学校里的人。

  陆戈见与他沟通无效,干脆扯着人离开:“跟我回去。”

  池朝一个劲地往后扯,边扯还边喊:“别碰我!”

  小崽子用了全身的力气,皮肤又被汗水浸得湿滑,陆戈差点还真没逮住,气得当即反扣住手腕,抓人时糊了自己一身的泥沙。

  由于职业原因陆戈有点轻微洁癖,平常衣服大多白色,好辨别污渍。

  今天他穿了个宽松的白衬衫,被池朝挣扎着这么一蹭,衣服差不多就不能要了。

  而池朝像是看出了陆戈的介意,抬手把他那小黑爪子就往对方脸上招呼。

  陆戈拧着眉头躲开,池朝趁其不备大力挣脱,转身就跑。

  “操!”陆戈早就被这小崽子刺激出条件反射,手疾眼快抓住对方衣服往回就是一拽,“还想跑?”

  池朝脚上猛地一崴,差点没直接摔地上。

  出于职业的敏锐,陆戈一眼看出不对,他的目光下移,手上的力道就松了些许,池朝故技重施,衣服一扒狂奔而去。

  千防万防没防住这一招,等到陆戈抬头去抓已经摸不到人。

  他把衣服往地上一摔,感觉自己像抱完了泥猴,浑身上下都他妈上了层釉。

  “妈的,”陆戈低头拉拉自己衣摆,“劲还挺大。”

  嫌弃完自己之后,他又隐约觉得池朝跑步姿势有点奇怪,跟瘸了条小狗腿似的,身子直往左边斜。

  腿果然不对。

  ——

  平日里衣衫整洁一尘不染的陆医生,跟一个毛头小子在工地门口你来我往掰头了大半天,不进人没抓到,还蹭了一身泥灰碎沙。

  皱着眉回到小店,池敬已经赶回来了。

  夫妻俩正排排坐,和老太太说着话。

  “我们也想小朝过好日子,跟着老太太的确比跟着我们好一些。但是这孩子不想去,我们也不能强求啊?”

  都还没进门,陆戈就听到孙萍这茶味极浓的一番说辞。

  都把池朝搬出来说事儿了,这脸还真就不要了。

  “你跑哪了?”老太太见陆戈一身的泥灰,忍不住问道。

  “见着池朝了。”陆戈说完话特地看了眼面前的夫妇俩。

  孙萍和池敬对视一眼,脸上的慌乱和心虚藏不住。

  想来这两人是知道池朝在哪的。

  “你见着了?”老太太连忙问道,“怎么不带回来?”

  “不跟我回来。”陆戈双手一摊,无可奈何。

  池朝脚上伤势如何他也不清楚,再说抚养权还在别人手里,真和池家这唯一的亲戚撕破脸了也没必要。

  他跟串门似的答了几句话便不再掺和,目光在这不足十平的苍蝇小馆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屋外狭窄的楼梯下,一个阴暗的杂物间内。

  小地方自建房居多,平顶加个隔层也是多见。

  楼梯是砖石砌的,连个栏杆都没有,下面摆了张床板,简单铺了个草席。陆戈矮身看了一眼,床头栓了根绳,上面挂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还有半瓶管跌打损伤的药酒。

  酸臭霉味盖不住,这大概就是池朝的住处。

  陆戈站直身子,许久都没说话。

  他开始能够理解老太太的做法,内心也隐约赞同把池朝带回去。

  因为如果他们不管,这个孩子的一辈子可能真的折在这小小的楼梯下。

  即便陆戈没有那种悲天悯人普度众生的圣父心,但对于一个和自己妹妹几乎同岁、又救过自己奶奶的少年,他多少有些于心不忍。

  不过是养个两年到十八。

  再说还是他家老太太养。

  要不就帮一把吧。

  “奶奶,”陆戈把车钥匙给老太太,“您先回我车里坐会儿。”

  老太太皱着眉,一脸不解:“怎么了?”

  “这事儿就交给我吧,”陆戈笑笑,“一会儿就好。”

  把老太太送出去,池敬夫妇俩都看着陆戈不说话。

  “叔、婶,”陆戈从口袋里摸了根烟,恭恭敬敬递给池敬,“我说话就不拐弯抹角了,池朝什么情况我们心里都有数。”

  池敬没去接他的烟,孙萍也跟着装傻:“什么情况?”

  陆戈把那根烟又收回来,笑着说:“您看,我跟您明了说话您还跟我打哈哈。这事我都没当着老太太面前说,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什么事情?”孙萍继续装傻,“我们不怕闹大。”

  陆戈垂眸一点烟灰,收了收脸上的笑:“虐待未成年违法,你们知道吗?”

  池敬眼睛一瞪:“你少吓唬我!”

  “我哪敢吓唬长辈,”陆戈笑容不及眼底,说出来的话却又分量,“我是医生,池朝哪儿不对一眼就看出来了,要不我今天就去带他去医院做伤情鉴定,怎么着也能鉴个轻伤二级。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的,处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管制。池朝腿瘸了吧?谁打的?”

  陆戈欺负人不懂法,把话往夸张了说,吓得那夫妻两人都愣住了。

  “要是我家老太太知道了,就凭她那雷厉风行的脾气,一纸诉状把你们给告了。告赢了抚养权是我们的,你们一分钱拿不到,就算告不赢,拿不到抚养权,那虐待未成年也是坐实了的。一旦有了前科,子孙三代政审都受影响,您儿子可能用不着,但您孙子呢?万一生了个有出息的,前途在这儿就毁一大半。”

  “你们叫警察来抓我!”池敬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现在就报警!”

  陆戈咬了口滤嘴,缓缓吐了口烟:“叔,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才把老太太支走。年前她往你们家塞了不少,那些我们都不提,可但凡你把池朝当个人,都干不出捏着不放手的缺德事。这算什么?卖侄子,传出去左邻右舍怎么看你们?再说你家老大要娶媳妇儿,谁敢把姑娘往你们家送?见好就收吧叔,贪心不足蛇吞象。”

  他说完,瞥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孙萍:“晚一点我再过来接池朝,你们好好想想吧。”

  “别想了!”出乎意料的,老太太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陆戈心里一个「咯噔」,没想到这老人家还能原路返回听墙角。

  “房子给你家,孩子我带走。”老太太的声音发着抖,“小朝呢,我现在就要见着人!”

  ——

  池朝往哪儿野谁都不知道,老太太铁了心要等人,就坐在店里不走。

  陆戈找了家钟点房囫囵洗了个澡,衣服干洗得快,不到一小时的功夫整个人就翻了个新。

  他们早上出发下午到达,直到天快黑才把人揪住。

  池朝大概没想到他们能等这么久,进店看到老太太先是愣了一愣,然后扭头就跑。

  陆戈早就守在巷口,守株待鼠把人逮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