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长得美啊 第307章

作者:白孤生 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宫斗 系统 古代架空

  九皇子像是被吓到,整个人愣在原地。

  盛隆帝抱起皇后,几步朝着寝宫走去。

  在他将皇后按在床上的时候,九皇子平生头一次听到皇后的惨叫声,那异常刺耳,带着难以忍受的痛苦。

  咔嚓——

  直到听到破碎声,九皇子才猛地反应过来,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小手。

  柿子汤已经摔碎一地。

  黏糊糊的柿子切块和黄色的汤汁到处都是,粘稠得很,就像是脑子摔烂的样子,又或者是什么黏糊的肿块,涂抹成令人作呕的模样。

  九皇子莫名很想吐。

  他握紧颤抖的小手,有一种古怪的愤怒将他笼罩,但更快的,是他的步伐,他下意识朝着殿外走。

  “赫连容!”

  盛隆帝厉声叫住他,“回来!”

  九皇子在门口站定,下意识回头看着盛隆帝。他的身上,还有刚才皇后吐出来的血,这让他看着像是个刽子手。

  “你想做什么?”

  “……叫太医。”

  轻飘飘,仿佛不像是九皇子的声音。

  “回来,你母后有话要和你说。”

  理智上,九皇子知道自己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夺门而出,他需要将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谁?

  他有谁能告诉?

  九皇子缓缓转身,看向盛隆帝,一瞬间,那种极度愤怒的情绪莫名被一种更加寒冷的情绪覆盖,一层又一层地冰封起来。

  他顺从着盛隆帝的话,重新走回去。

  皇后已经不再惨叫,只是还在吐血,也不知道人的体内,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血液,好像无穷无尽,几乎将大半个床都染红。

  在看到九皇子走过来的那一瞬,皇后的眼底爆发了某种极度强烈的情绪,她猛地抓住了九皇子的胳膊,极其用力,就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记住,是你杀的我……”

  “不是。”

  九皇子仿佛听到耳边有人在反驳,一瞬间,还以为说话的人是盛隆帝,可紧接着,他又反应过来,根本就没有人说话。

  是他自己,是他自己在心里反驳。

  他没有。

  “我没有。”终于,九皇子轻声说,“我没有下毒。”

  一双手,轻轻落在九皇子的肩膀上。

  像是要宽慰他。

  九皇子的反应却非常激烈,几乎是以一种甩动的姿态,将盛隆帝的双手给甩开,如同是什么脏东西。

  他的声音变得更冷了些,也更加无情些:“我没打算杀你。”

  只不过,剧痛中的皇后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她的指尖用力到发白,已经生生在小孩的胳膊上抓出无数道伤痕,“……赫连信,你为什么不去死,哈哈哈哈……好痛,好痛,你个该死的骗子……我早该杀了那个逆子……”

  一时间,她在骂盛隆帝,一时间,她又开始激烈地唾骂九皇子。

  直到某个瞬间,她肚中越发绞痛,人反倒清醒了过来。

  她猛然抬头,披头散发的模样,如同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皇后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将九皇子给拖得更近些。

  “我要你发誓……”皇后的声音透着浓重的怨毒,恨不得将九皇子也一起腐蚀,“你要发誓……”

  “……我发誓……”

  “你发誓,日后不管是谁爬到中宫皇后的位置上,你都必须……哈,你都必须接受……不管她做出什么事情,你都必须容忍……报复……这是你应得的……”

  皇后断断续续地说,九皇子就呆板地跟着重复,直到最后一句话末了,他原本还有些鲜活的小脸,已经彻底被霜雪覆盖,仿佛他天然就是一个石像雕刻而成,就算再是怎么精雕细琢,都没有人应该有的情绪。

  皇后已经没了力气,软软地躺倒在床上,怨恨的情绪从脸上淡去,空洞无物的眼睛凝视着虚空,喃喃着:“……不要……合葬……”

  就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终于对那个男人死了心。

  帝后合葬,是这么多年的惯例。

  一瞬间,盛隆帝的脸色阴沉得有点可怕,然在深处,却又有几分快意。那种快意混杂着长久以来的负累,又变作某种怅然若失。

  九皇子的手背手腕,被抓得满是伤。

  他慢慢地看向盛隆帝,那动作看起来,僵硬得有些不像是人。

  “父皇。”他冷淡地说,“你做了什么?”

  盛隆帝低头看着九皇子,明显地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不过刚才经历骤变,会有这样的反应也算是正常。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寡人什么都没有做。”

  他两手血腥,看着却仿佛这世间最正直的君子,配上他那张俊朗的脸庞,的确很会骗人。

  “莫要忘了。”

  盛隆帝靠近九皇子,再度将两只手压在九皇子的肩膀上,这一次就算他再挣扎,小小的年纪,小小的岁数,根本无法和一个成年男人相抗。

  “那柿子汤,是你一口一口,给你母后喂下去的。”

  他拍了拍九皇子的肩膀,于是他手上的血腥,也跟着烙印在九皇子的身上。

  九皇子许久不说话,低头哇了一声,就吐了出来。

  那秽物,将盛隆帝的衣服和靴子都弄得非常糟糕,盛隆帝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后续的事情,模糊间,九皇子也有些记不清。

  只记得有许多人来,也有许多人走。

  有人将皇后的身体收拾妥当,也有人清除了这凤仪宫的脏污,甚至于,连盛隆帝和九皇子都换了一件衣服,又牵着手离开。

  他听到景元帝与姚才人说,皇后睡了。

  又说,已经让太医看过,让人再紧盯着些。他一边说着,一边看起来眼睛微红了些,仿佛是个真心实意关心着妻子的普通男人。

  期间,盛隆帝一直牢牢抓着九皇子的胳膊。

  那力气,已经将他的胳膊掐出淤痕来。

  直到他们上了御驾,盛隆帝才露出些许疲态,一双黑眸打量着默不作声的九皇子。

  经过刚才那么一遭,赫连容看起来更像是一座苍白的小雕像,外头的日光散落在他的身上,如同温柔亲吻着他,只是右脸上的巴掌印,有点太过刺眼。

  盛隆帝从边上摸出个药膏丢给九皇子:“涂上。”

  九皇子没有去接,任由着那东西滚到地上。

  一瞬间,盛隆帝的表情阴沉下来。

  “你母后虐待你这么多年,你倒是对她痴心一片,到现在还惦记着她……没听到她刚才的话吗?她要你发的誓,是打算折磨你呢。”

  不论接下来的中宫到底是谁,继后都绝不可能喜欢九皇子。

  继后就算是皇后,然她所出的孩子,在礼法上都不可能越过九皇子,毕竟他的母亲是元后,是最纯正的血脉,继后一旦不慈,皇后又叫九皇子发那样的誓言,不就是为了往后这辈子都折磨着他吗?

  九皇子一言不发,看着甚是冷漠。

  他越是如此,在他身上,盛隆帝就越是能看到属于皇后沉思的一面。

  有多少次,他回到凤仪宫朝着沉思摇尾乞怜,可她就是用这样的表情,用那样的态度回绝他,仿佛他是什么可悲的脏东西。

  整整七年!

  从皇后生下九皇子开始,这宫里就没有孩子再诞生下来,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他的诚意吗?

  是他违背了誓言不假,可沉思根本就没有为他着想过,一个久久没有子嗣的皇帝到底意味着什么!归根究底,还不都是沉思自己的错?

  如果不是她迟迟怀不上孩子……

  这七年里,盛隆帝越是爱她,就越是恨她。

  他恨到咬牙切齿,恨得几乎夜不能寐。他不能,也无法亲手杀了沉思,但他却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

  盛隆帝用力地抓住九皇子,声音古怪地高昂起来。

  “你难道,就不想报复她吗?”

  九皇子的腰身板正地坐着,正此时,御驾停了下来,借着那微微风起的缝隙,他看到了撷芳殿的一角。

  “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小小的赫连容抬起头,冰凉地注视着盛隆帝,“但你也不是。”

  那尖锐的寒意,猛地刺痛了盛隆帝。

  他从来没有在赫连容的身上,感受过这种过于凌厉的冰冷。纵然这个孩子比较冷淡,不爱说话,可是每一次盛隆帝出现,他都能觉察到那孩子眼底的孺慕之情。

  一时间,盛隆帝不知是从哪来的怒火,裹挟着某种残忍的恶意,“你在为她恨寡人?你知不知道,你的好母后,同样给你下了毒!”

  …

  焦急在撷芳殿外等候的宁宏儒与石丽君,终于把离去许久的九皇子给等了回来。

  可不管是宁宏儒还是石丽君,都鲜明地感觉到了不对。

  在今日,九皇子还是一个看起来寻常普通的孩子,虽然有点冷淡,但脾气也好,性格也好,在他们眼底都是没得挑的,不爱说话又不是什么坏毛病。

  然眼前这小皇子还是旧日模样,脸上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冰冷,好像有那么一瞬间,无数雪崩坍塌下来,将一个鲜活的人生生冻结成了石头。

  赫连容漠然地扫过他们,有些倦怠地说道:“我累了。”

  “九皇子快些进来。”石丽君上前一步,赫连容却反射性地躲开她的手,不肯让她碰到自己的胳膊。

  石丽君吓了一跳,就见到九皇子低下头,匆匆地进去了。

  他们知道出了事,只是,却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直到几天后,他们听到从凤仪宫传来皇后去世的消息,这才恍惚有些明悟,或许九皇子这些反应,正正与此有关。

  九皇子已经在屋里呆了好几天,一直都没有出来读书上课。就算送饭到了门外也没见他出来吃,好几天都不见踪影。

  宁宏儒试探着问过暗卫,同样得到了九皇子从来都没有出入过的消息,这无疑让他们心中更为担心。

  直到听到皇后去世的消息。

  这样大的事情,怎么都得告知九皇子,两人商量了一下,最终决定强行破门而入。

  只是刚刚走到门前,犹豫着要怎么打开这扇门的时候,就听到吱呀了一声,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了一张雪白的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