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 第105章

作者:折一枚针 标签: 乔装改扮 天之骄子 机甲 玄幻灵异

  戴冲笑了:“我懂。”

  只是两个字,他拔步踏向战场,对他来说,叫游乐场更准确些,黑骰子和转生火费了好大力气才把流星解开,愤愤扔还给他。

  戴冲没接,左右一闪偏头躲过,廉价合金,扔出去就不要了。

  接下来像他说的,果然是拘鬼牌控场,你死我活的战斗,硬是被他变成了现场教学,黑骰子它们三个就像玩具,翻过来掉过去,被玩弄于鼓掌之间。

  观战的间隙,天青色骨骼的目镜视界边缘出现了一个移动目标,它转过头,见白濡尔从小道溜出来,贴着墙壁,悄悄向外移动。

  贾西贝恰巧在对面,连续射击时看到这一幕,以为它会对白濡尔出手,刚调转枪口,那家伙却默默转回了头。

  它竟然装作没看见。

  贾西贝错愕,这么明显的包庇,难道逐夜凉在染社高层里有不只一个卧底?

  白濡尔扒着满地的骨骼残骸往外爬,向着逐夜凉瘫倒的那个墙角,只要进入牡丹狮子的御者舱,他就安全了。只差着几米远,电梯间忽然有脚步声,紧接着,坚硬的枪口顶住额头,他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是故人。

  “好久不见,白千钧。”汤泽穿着华丽的暗花西装,左胸上戴着闪亮的莲花徽章,向他莞尔。

  白濡尔咬牙,慢慢的,在他的枪口下站起来。

  “牡丹狮子呢?”汤泽看向四周。

  白濡尔缄默。

  “没在?”汤泽收枪,有些轻蔑的意思,向背后摆了摆手,立刻有干部把白濡尔控制住,一脚踹倒,让他跪伏。

  天青色骨骼往这边看。

  “这么重要的潜入战,你的家头……”汤泽也转头看向它,以及它手中的方匣子,“抛弃你了?”

  白濡尔狂妄地绽出一个笑:“你觉得可能吗?牡丹狮子是我的刀、我的盾、我的影子,他就是不要自己,也不可能不要我。”

  天青色骨骼的背灯熄灭,仗剑的手缓缓放下。

  汤泽皱起眉头,厉声质问:“那他为什么不在?”

  “在这儿?”白濡尔笑着仰视他,“我不会让他轻易出现的,白天他的刀抵在你背后,晚上,就闯入你的噩梦。”

  汤泽摇头:“这一次,他没那么好运救走你。”

  “是吗,”白濡尔死也不会在他面前示弱,“我的牡丹狮子会砍平刀山,冲破火海,把所有相干、不相干的人全踩在脚下……”

  “住嘴!”汤泽怒吼,心疼地看向那具天青色的骨骼,“我不许你再说一个字。”

第91章 拘鬼牌┃“他爱我或是恨我,我要听他亲口说。”

  猛然间, 世界开始运转。

  系统灯率先亮起, 接着读取参数和存储数据,记忆的碎片像鲜卑利亚的茫茫大雪, 彼此覆盖, 越积越厚。

  “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白濡尔说,“这是我给你过的第十个生日……”

  ……庞大的变形骨骼, 生着倒刺的手掌里攥着一个人, 右眼从上到下被一道伤口贯通,鲜艳地滴着血。

  “叶子, 我一定会找到曼陀罗, 让他们为杀了你的身体付出代价!”

  ……沉阳的拆装车间, 门外停着一辆重型摩托,一个模糊的身影,随性地说:“喂,抱着我点儿。”

  “叮咚, 你的愿望已记录在案。”

  ……眼泪从长睫上滑下, 一滴、两滴, 打在手心里,为了接住这些泪,他几乎单膝跪下。

  ……蓝色的天,蓝色的水,温热的嘴唇贴上来,生命仿佛重新回来了, 目眩神迷。

  “我们是飞鸟与鱼,永远到不了对方的彼岸。”

  “跟着我,信我最后一次!”

  他趴在地上,惶急地向一重天里伸着手:“快点,把手给我!”

  “岑琢!”他无妄地喊。

  闸门轰然落地,他放声嘶吼:“把他还给我!”

  目镜灯啪地亮起,逐夜凉的所有关节恢复供能,在拟态下悍然起身,CPU里深深地印着一个场景——

  起风了,吹起几缕额发,蜻蜓的翅膀一样好看。

  他走向接待厅,一片大战后的狼藉,清理残骸的小弟跑来跑去,到处是狰狞的战斗痕迹,有典型的中子爆炸波、被高温火焰烧化的地毯,还有大量弹孔,是黑骰子它们,综合各种细节,应该是在骨骼状态下被俘了。

  白濡尔这家伙,他愤然攥起拳头。

  离开十楼,他从外立面一路下行,由正门进入大楼,再次走进地下牢房,这回音频采集器很远就捕捉到了高修他们的对话。

  “……白濡尔被带到哪儿去了?”

  “他肯定是单独关押……”

  “没事,逐哥会来的。”

  “怎么会有六只手的骨骼呢,怎么操纵?”

  逐夜凉刚要拐进去,背后有人叫他:“喂,你干什么?”

  空荡荡的走廊,他回头,只见一具黑色和金色相间的大型骨骼,从十几米外的管理室出来,牢牢盯着这个方向。

  逐夜凉觉得奇怪,但转过去,没理会。

  对方又叫:“喂,叫你呢!”

  逐夜凉往前走,他现在是拟态,对方不可能看见。

  “我操,”那家伙惊愕,“你的御者舱是空的?”

  它能看见?逐夜凉赫然转身,左右狮牙同时出鞘,猩红色的刀锋横在半空,把周围的空气搅得震颤。

  那两把刀,对方立刻认出来:“牡丹狮子!”

  它从后腰拽出两组四条流星,在指尖上飞速旋转,左手在前右手在后,飒沓着自报家门:“染社江汉中心第二秘书,拘鬼牌戴冲!”

  “伽蓝堂,”逐夜凉关闭拟态,缓缓现身,“牡丹狮子逐夜凉。”

  “伽蓝堂?”戴冲冷笑,“你害得伽蓝堂还不够吗?”

  他左手两条流星先后出手,一条锁向逐夜凉的下盘,一条直奔他的咽喉,这种东西很烦人,用手搪会缠在手上,出刀砍会搅在刀上,逐夜凉稍一权衡,先躲脚下的,宁可脖子被套住。

  合金球的重量很大,从两侧坠着咽喉,如果是普通骨骼,御者会因为假想缺氧而丧失战斗力,但逐夜凉只是动作微有迟滞,两道刀锋还是劈得眼花缭乱。

  戴冲很聪明,不跟他正面冲突,利用体型优势居高压制,另两条流星不脱手,旋转着在中距离偷袭,以击中逐夜凉要害为目标,屡屡得逞。

  这是个没有任何花架子的杀伤型实力战将,逐夜凉懊恼,没办法速战速决了。

  一具骨骼的实力,除了动力、材料、反应速度几个硬性指标,主要看御者的实操,同样一具骨骼,不同的人穿戴,攻击力截然不同,真正有实力的御者就是掂一根棒子也足以大杀四方。

  简而言之,衡量骨骼的战斗力,不是看它有多亮眼的涂装、多酷炫的招式,而是单位时间内歼敌的数量。

  戴冲是这方面的佼佼者。

  逐夜凉捂着侧腹,心里很躁,找不到岑琢,白濡尔已经被俘,高修、元贞、贾西贝都等着他去救,他真的不想迁延了。

  霍然转动脖子,他把合金球摆起来,转了两圈飞出去,直扑拘鬼牌面门,将将几米距离,对方只能大角度躲避,逐夜凉趁机举刀冲上,左狮牙抵住它的胸口。

  拘鬼牌原地不动。

  “你为什么看得见我?”

  “拘鬼牌嘛,”戴冲有点缴械的意思,把手里的两条流星逐一挂在逐夜凉刀上,“拘的就是你们这些看不见的鬼。”

  “热感成像?超声定位?”

  自己的底儿,戴冲不可能透。

  “热感,”逐夜凉推测,“所以你刚才‘看’不清我的细节特征,只有个大致形态。”

  拘鬼牌闪了闪目镜灯:“原来你不是人。”

  逐夜凉没反驳。

  戴冲切齿:“岑琢喜欢你什么?”

  逐夜凉惊愕:“你见过他?”刀尖往前一寸,刺进装甲,“他在哪儿!”

  “他在哪儿都和你没关系,”戴冲故意激他,“他现在是我的人。”

  有那么几秒,逐夜凉不知作何反应:“你的……人?”

  “不清楚吗?”戴冲瞪着他,任左狮牙刺进机身,挑衅地向他靠近,“需要我给你详细讲讲?”

  年轻、一身惹眼的牡丹花、俘虏,在监牢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逐夜凉只想着岑琢的性命,一丝一毫没想过这个。

  “星星似的一个人,”戴冲不甘地替岑琢质问,“你怎么舍得把他扔在猛鬼城?”

  逐夜凉握刀的手颤抖。

  “他一直叫你的名字,他过不去这个坎儿!”

  一想到这家伙可能强迫岑琢做了什么,逐夜凉的CPU都要炸了:“我要把你从御者舱里扯出来,折断你的脏手,你所有碰过他的地方,一处不留!”

  戴冲哈哈大笑,出人意料地打开御者舱,毫无惧意地跳下来:“不用你扯,老子自己出来。”

  不羁,狂妄,坦荡荡站到面前,高个子、一对迷人的蓝眼睛、虽千万人也无法掩盖的夺目光芒。

  “他愿意的,”戴冲说,胸前的莲花徽章闪了逐夜凉的眼,“我能给他想要的一切,温柔、爱——和忠诚。”

  忠诚,逐夜凉抽刀,他对岑琢不忠诚吗,他心里明明……

  “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戴冲说,“你们俩,翻篇儿了。”

  翻篇儿?在沉阳、北府、太涂,在乌兰洽的小屋,在兰城的大湖,在兴都的西方分社俱乐部,他们说过的那些话,一起经历过的生死,怎么可能说翻篇儿就翻篇儿!

  “我要见他一面,”逐夜凉的目镜灯长亮,“他爱我或是恨我,我要听他亲口说。”

  戴冲凭着一具肉身,竟然敢激怒他:“牡丹狮子,你应该有自知之明,”他指着他空空的御者舱,“你凭什么?”

  一具骨骼,却妄想要人的爱,背叛之后还贪图原谅,凭什么?

  “凭他忘不了我,凭他过不去这个坎儿!”逐夜凉坚信,“我给过他的感情,他给过我的感情,我们一辈子都忘不了。”

  然后,他轻轻地说了三个字:“你不懂。”

  戴冲反被他激怒了,咬着牙,蓝眼睛跳动着火焰:“牡丹狮子,看来我们今天不一决高下,是不行了。”

  他转身要进拘鬼牌,蓦地,在骨骼梯出口看见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拎着一个篮子,应该是食物和水,给伽蓝堂那几个俘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