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 第107章

作者:折一枚针 标签: 乔装改扮 天之骄子 机甲 玄幻灵异

  “叶子?”白濡尔霎时心慌。

  逐夜凉收刀入鞘,空着两手向汤泽走去:“我该做的事做完了,从现在起,狮子堂和我没关系,我只是逐夜凉,我……求你,把岑琢还给我。”

  牡丹狮子从不伏低,汤泽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他。”

  青菩萨趴在地上,恍然回首。

  “他,”逐夜凉说,“我用我自己换。”

  几十名染社的高级干部面面相觑,丁焕亮偷偷抓住贺非凡的手,他预想得到,逐夜凉即将给岑琢的,是怎样一场惊天动地的爱。

  逐夜凉抬手,周围的人潮水似的,齐齐往后避了一下。

  他把炮灯照明熄灭,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狮子吼的连接阀,重炮随即从支架上脱落,咚一声砸在地上。

  他在解除武装,“逐夜凉……”白濡尔嘶吼,“你疯了!”

  逐夜凉不为所动,屈膝前倾,跪在汤泽面前:“只要你把岑琢还给我,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牡丹狮子。”

  汤泽愣愣地盯着他,看着他把狮子吼拽到面前,狮牙刀再次出鞘,不是向着敌人,而是向着自己的配炮,悍然砍下。

  合金的断裂声尖锐刺耳,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那门举世闻名的重炮,就这么戛然成了两半。

  只为了……一个岑琢?白濡尔再也控制不住,愤怒得连指尖都在颤抖:“逐夜凉……你凭什么!牡丹狮子是我给你的骨骼,是我用07师的全部资源,集天下之力造就的无上战衣,你为了那么一个野小子,就忍心把我的希望毁掉?”

  野小子?汤泽挑眉,那是他的亲弟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胄。

  “把岑琢,”逐夜凉向汤泽伸出手,“还给我!”

  汤泽看得出他的决心,这个曾经的冷血杀手,因为爱而满身破绽,他的感情绝不比岑琢的少,汹涌如大江大河,要把除了彼此之外的一切都淹没。

  “只砍了一门炮,就想要我翻底牌?”汤泽轻笑。

  白濡尔死瞪着他,瞪得眼眶通红。

  逐夜凉没说什么,翻过手,把左右狮牙刀刃相向,所向披靡的利刃,三次都无法销毁的神器,在这一刻,他将亲手自毁。

  青菩萨盯着那两道猩红,血一样炫目,锵地一声,刀刃赫然对击。千钧之力,刀身从中间折断,两片刀头向对侧飞出去,快速旋转着,一片击穿墙壁打进保密会议室,另一片先后刺穿一具骨骼的胸甲、背甲,楔进后面的合金墙体。

  整个九楼沸腾了,牡丹狮子自废武功,染社再也没有无法战胜的仇敌,天下再也没有可以争锋的对手。

  但汤泽并不快意,他看向重伤的青菩萨,他唯一的弟弟,那孩子受过的煎熬、经历的折磨,岂是两片断刀就能弥补?

  “可以了吧,”逐夜凉扔下刀柄,“让人把岑琢带来,我要见他!”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汤泽身上,他高高地昂着头,轻轻摇了摇。

  没一个人出声,这就是执掌天下者的冷酷,牡丹狮子一旦折断狮牙,染社即为刀俎,他为鱼肉。

  “我要你从御者舱里出来,”汤泽直视着逐夜凉的目镜,“用你的真身和我说话。”

  他要看一看,这个玩弄了他弟弟、抛弃了他弟弟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模样。

  青菩萨强撑着起身,对汤泽摇头。

  逐夜凉最自卑的,就是他非人的真相,狮子堂都没人知道的秘密,却让他为了自己,暴露在染社的大庭广众之下,这是诛他的心。

  “好。”逐夜凉却同意了,为了岑琢,他已没有底线。

  青菩萨回过头,在谁也看不见的御者舱里,岑琢微微湿了眼睛。

  逐夜凉就那样跪着,缓缓打开舱门。

  “叶子!”白濡尔想阻止。

  但没有用,舱门毫无保留地洞开,里面空空如也,汤泽瞪大了眼睛:“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没有御者,丁焕亮、贺非凡、田绍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震惊了,纵横天下的牡丹狮子,居然是一堆靠CPU板运行的金属!

  “你不放心的话,”逐夜凉异常平静,“可以把我全部肢解。”

  汤泽不可理解,岑琢喜欢上的怎么会是……一具钢铁?

  “只是,”逐夜凉把手伸进自己的“胸腔”,握住左侧的CPU,绝然一拔,连着错杂的电路拿出来,“把这个给岑琢,告诉他……”

  青菩萨走到他面前。

  太多话,不知道从何说起,悔意、爱、承诺,逐夜凉低语:“跟他说,叮咚。”

  叮咚。他们俩的暗号。

  青菩萨的御者舱突然从里面踹开,岑琢一只脚跨出来,踏到舱外,连接器还在头上,一双星子似的眼,从一具有六只手臂的天青色机械体上俯看着他。

第93章 你是一具机器┃一身艳丽的牡丹花,零落、破碎、伤痕累累。

  逐夜凉如愿见到了岑琢, 在掰断他四条手臂、两次刺穿他的御者舱之后, 他愕然跪在他面前,目镜灯灼灼闪烁:“岑……琢?”

  他小心翼翼地向他伸手:“你怎么……会成为御者?”

  岑琢一个字也没回答, 逐夜凉清楚看见他微微打颤的下颌, 这个人太倔了, 倔得让人心疼。

  谁也想不到他们会以这种方式相遇,逐夜凉看向自己伸出的右手, 就是用这只手, 他掰断了青菩萨的胳膊,让心爱的人疼痛难当:“我怎么能……”

  岑琢冷眼看他, 看到他懊悔地攥起拳头, 这具钢铁的心、他的苦衷、他对自己的爱, 全都一清二楚,可就这样原谅他吗,能甘心吗?

  逐夜凉扳住青菩萨的二级台,想碰一碰岑琢的脚尖:“你是汤泽的……弟弟?”

  岑琢却倏地撤步, 同时缓缓关闭舱门, 青菩萨绝然转身, 向汤泽走去。

  逐夜凉的手落空了,牵在体外的CPU亮着孤独的工作灯,染社的人拥上来,周遭一时混乱,他却无动于衷。

  白濡尔被重新控制,投进了关押普通犯人的地下牢房, 汤泽似乎在嘲笑他,笑他没了牡丹狮子,连严密羁押的资格都没有。

  而在染社安排给伽蓝堂的临时住处,元贞和高修起了冲突,兄弟俩拉扯着,谁也不肯示弱。

  “你别去!”元贞挡着门。

  高修推开他:“我们都放出来了,凭什么单把白濡尔抓回去?”

  “那你找岑哥干什么?”

  “他是汤泽的亲弟弟,他说话,汤泽不会不听!”

  贾西贝看着他两个哥哥争执,无措地站在一旁,岑琢是汤泽的弟弟,谁也想不到,一直当做敌人的家伙,居然是最亲的人,一南一北,互相攻伐。

  “高修你怎么回事,”元贞气极了,踹了高修一脚,“白濡尔和我们一样吗,他不是伽蓝堂,他是狮子堂的千钧!”

  “我不管!”高修大吼。

  “你不管?”元贞惊讶地看着他,“那个白濡尔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去求岑哥,一边是你,一边是亲哥哥,你让他怎么选!”

  高修扭过头,没说话。

  “而且……”元贞压着怒气,“逐夜凉就是为了白濡尔骗的岑哥,害他在猛鬼城受尽折磨,要是你,你愿意替他说话吗?”

  可岑琢在能杀白濡尔报复的时候,却放了他一马,贾西贝抿着嘴巴走上去,拽了拽元贞,使个眼色让他先离开。

  元贞攥了攥他的手,哼一声,擦着高修出去了。

  高修紧接着踹上门,负气地梗着脖子。

  “修哥,”贾西贝在他身后,细声细气地说,“不生气了好不好?”

  高修转身看到他,圆嘟嘟的脸蛋、水汪汪的眼睛、小姑娘似的神态,气消了一大半,耷拉着脑袋点点头,坐到床边。

  贾西贝挨着他坐下,乖乖的,不说话。

  “怎么不说话?”高修不大敢看他,一看,心里的什么地方就不痛快。

  “我等你跟我说呀,”贾西贝晃着两只脚,“原来不总是这样吗,你不高兴的时候来我屋,抽着烟跟我说话,可呛了。”

  那是在沉阳,他们一个是核心干部,一个是拆装车间的小工,现在不一样了,贾西贝已经是兰城堂的堂主,是元贞怀里的明珠。

  高修难过地偏过头,他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这样,究竟是哪一步没走对。

  “修哥,你怎么了?”贾西贝凑过去。

  高修摇头。

  “咱们仗也打完了,”贾西贝轻轻扯他的袖子:“你有心事,跟我说说好不好?”

  高修苦笑,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过来,那双清澈的眼睛近在咫尺,手从蓬蓬的软发上滑下去,托住他的下巴。

  贾西贝有点愣,下意识往后缩。

  “以前……我总是两手揉你的脸,”高修哑着嗓子,“揉得你直求饶……现在我只有一只手了。”

  “修哥……”

  高修的手掌蠢动,不是揉,而是抚摸,慢慢擦过那片温热的皮肤,贾西贝连忙抓住他的手,垂下眼睛:“修哥,我和元贞的事,你……知道吧?”

  高修立刻抽回手。

  “我们……好了一阵了,”贾西贝的小脸通红,像只胆怯的兔子,“以后……不能让你这样揉了。”

  高修直直看着他,他早知道,只是奢望,奢望在暧昧不明的边际,还有那么一两次亲昵的机会:“嗯……好。”

  不大的房间,沉默声震耳欲聋,为了打破这个沉默,两个人异口同声:“以后伽蓝堂和染社……”

  他们对视一眼,双双笑了,以后伽蓝堂和染社就是一家,南北之争终结了。

  “逐夜凉为了岑哥,不会再和汤泽对抗,他在染社的那个卧底也不得而知了。”高修说。

  “其实……”贾西贝有些犹豫,还是告诉他,“我和元贞怀疑,那个卧底是田绍师。”

  高修蹙眉。

  “我们在他家那个晚上,他书房里有些东西……”

  “什么东西?”

  “针对江汉的作战地图,”贾西贝说,说完,忙又嘱咐,“修哥,你谁也别说,都结束了,让这些石沉大海吧。”

  高修盯着他,迟疑地点了头。

  伽蓝堂和染社停止争斗,牡丹狮子自拔爪牙,狮子堂千钧白濡尔身陷囹圄,江汉从连日来的紧张状态中解放出来,晚夏的暑气重新来袭,窒闷的,吹不起一丝风。

  经过重重关卡,逐夜凉进入染社大楼后的高级住宅区,汤泽给他做了检修,并允许他出入这块禁地,这里有几栋隐蔽的建筑,俗称“莲花座”。

  岑琢的住处也在这儿,别墅门口开着大片的木樨花,逐夜凉和从里头出来的戴冲狭路相逢,两人像争夺地盘的大型猛兽,隔着一片碧绿的草坪对视。

  “哟,来啦。”戴冲皮笑肉不笑,一副主人的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