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 第110章

作者:折一枚针 标签: 乔装改扮 天之骄子 机甲 玄幻灵异

  高修是第一次进这个房间,快速把四周扫视一遍:“田分社,又见面了。”

  田绍师冷笑,高修自己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这屋有什么,说吧。”田绍师抬眼瞟他。

  高修耸肩:“彼此心知肚明的事,何必挑开,说多了,以后不好合作。”

  田绍师戴上眼镜,透过水晶镜片凝视他:“合作?”

  高修直起身:“如果我报告了汤泽,只要搜一搜你那些地图板……你这个牡丹狮子的卧底就坐实了。”

  田绍师笑笑,反问他:“如果我是卧底,牡丹狮子怎么可能不知道青菩萨就是岑琢,还掰断了它六条手臂?”

  对,偷袭前一晚,他和逐夜凉有充足的时间交流,高修话锋一转:“至少你想推翻汤泽,没错吧?”

  田绍师没表态。

  “我们也想。”高修说。

  田绍师意外,镜片倏地一闪:“亲兄弟要窝里斗?”

  “抱歉,我没说清,”高修摊手,“我不是伽蓝堂。”

  田绍师疑惑地偏过头,高修说:“是狮子堂。”

  田绍师一时错愕。

  “我是代表狮子堂千钧白濡尔,来和东方分社谈合作的。”

  田绍师怔了怔:“白濡尔自己都在牢里关着呢,谈合作狂了点吧,再说……”他微微一笑,“你们有什么筹码?”

  高修吐出四个字:“牡丹狮子。”

  田绍师哈哈大笑:“牡丹狮子已经废了,再说那家伙对岑琢死心塌地,白濡尔在他那儿有多少影响力,我看很成问题。”

  “分社,我们不能只看硬币的一面,”高修说,“牡丹狮子是对岑琢死心塌地,可岑琢对他也不是无动于衷,所谓牵一发而动全局,牡丹狮子是关键,他能影响岑琢,进而影响汤泽,从而影响整个染社。”

  田绍师不得不承认,那个逐夜凉确实不能小觑。

  “白濡尔和牡丹狮子相识二十几年,这种羁绊,想甩也甩不开。”

  田绍师沉默,半晌,他从窗前起身:“你的提议我可以考虑,”他走到高修面前,“但我要投名状。”

  高修站起来:“要谁的命?”

  “随你便,”田绍师双手插兜,“我只是看看你的实力。”

  高修想了想:“好,天黑之前,我把投名状给你。”

  “这么快?”田绍师没想到。

  高修急着救人:“你把白濡尔给我弄出来,合作就算达成。”

  白濡尔可不好捞,但也不是完全没办法,田绍师点了头。

  高修离开江北,回到染社总部,在大楼周围转悠,远远的,莲花座那边晃过一抹猩红色的身影,他停下望了望,一回头,手边是一辆纯白色的超合金铀动力车。

  逐夜凉在岑琢门前徘徊,踌躇了很久,才按下门铃。

  门开了,岑琢站在那儿,头发湿淋淋的,胸前是红红绿绿的小乌龟和小花猫。

  “你来干什么。”他垂下眼睛,故作冷淡。

  “屋里有孩子?”逐夜凉盯着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痕,是他造成的。

  岑琢以为他看的是涂鸦,稍掩了掩:“我哥那俩小祖宗在。”

  他要关门,逐夜凉抢上一步:“岑琢!”

  岑琢的表情不自然,面对这个人,他自然不了,反复关门关不上,他干脆踹一脚门,转身回屋。

  逐夜凉跟着进来,把门在背后关上:“那天我听见你说的了,在2号楼的训练场。”

  岑琢陡然停步,错愕地瞪大了眼睛,牡丹狮子和拘鬼牌单挑那天,在训练场,他对戴冲说:我和逐夜凉,我们分不开。

  徒然张了张嘴,他想否认,但否认不了。楼上传来小孩子的嬉闹,还有哗啦啦的水声,逐夜凉轻声说:“我上去帮你带。”

  没等岑琢答应,他擦过他,擅自上了二楼,拐过楼梯角,看见一个硕大的充气水池,满地是踩烂的画笔,还有浸湿的纸片和扯出了棉絮的布偶。

  沉稳如他,也不免顿住脚步。

  岑琢随后上来,老妈子似的去捡那些碎纸和玩具:“小祖宗,我开门前还没有这些呢!”

  汤泽的一对儿女,男孩叫小金,女孩叫小玉,追着他泼水玩。

  岑琢受尽摧残、有气无力、万念俱灰地说:“你俩在我哥面前乖得像天使,一到我这儿,犄角尾巴全出来了!”

  小金小玉咯咯笑,逐夜凉摇头:“岑琢,这种水池是放室外的。”

  “啊?”岑琢回头看他,这时一桶水过来,哗啦一下,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这俩孩子让你带的,”逐夜凉苦笑,“要成精了。”

  开启定位系统,他满屋子抓孩子,小男孩还好,那个小女孩简直能上房揭瓦,前一秒还吃着指头甜甜地问:“红红,你喜不喜欢我?”

  后一秒就在逐夜凉的红装甲上画猴屁股,还是洗不掉的那种笔。

  逐夜凉真下手,抓过来一抱,啪啪往屁股上拍,可能是没让人打过,两个孩子嘻嘻哈哈乱叫,抱着他的装甲,使劲儿往他怀里钻。

  岑琢换掉湿衣服,脱力地靠在沙发上,看逐夜凉一手一个,像模像样地带孩子,竟然有种不切实际的幸福感。

  “红红,”小男孩吃着手指头,“你把肚子打开,让我进去玩好不好?”

  逐夜凉轻轻摇晃他:“你问小叔叔,他答应,我就让你进来。”

  牡丹狮子的御者舱,那是岑琢心里抹不去的痛,他马上偏过头,不作声。

  小女孩咬着逐夜凉的胸甲,硬硬的,还有一股金属味,她瘪了瘪嘴:“红红苦,要小叔叔抱……”

  岑琢从沙发上起来,伸手向她走去,窗外突然轰隆隆一串爆炸声,距离很近,就在大楼附近,逐夜凉护住孩子的头,朝岑琢双闪目镜灯:“别动!”

  他提高听力接收强度,几秒种后:“一辆铀动力车,刚从大楼开出去,不到十米……炸了三次。”

  岑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谁的车?”

  接着,狮子面罩的表情微变:“……司杰。”

  岑琢从他怀里接过孩子,茫然望向窗外,很奇怪的一次袭击,什么人敢在总部大楼门前动手,目标为什么是司杰,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

  “我去看看。”逐夜凉转身下楼。

  岑琢把小金小玉放下,要跟着他,逐夜凉却折回去:“带上孩子。”

  岑琢看他把两个孩子重新抱回怀里,“这么小的孩子,”逐夜凉说,“一分钟也不能离开视线。”

  他们从莲花座出来,一眼就看到浓烈的黑烟,明火还没灭,在总部侧门,周围站满了人,田绍师急匆匆赶到,汤泽也在。

  车完全毁了,工作人员在处理现场,防止放射性物质泄露。破碎的窗玻璃上全是血,爆炸很剧烈,司机和跟车小弟的尸体都从车里甩出来,血肉模糊扑在地上。

  “司杰!妈的……司狐狸!”汤泽想冲上去,被唵护法死死抱住。

  司杰还在车里?岑琢蹙眉,看车身受损的程度,人一定已经碎了,之所以没甩出来,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和司杰没怎么说过话,如果说交情,只在他受尽折磨一心求死的时候,那个人偷偷帮过他一次。或许不是帮,他看向逐夜凉,在江汉这个漩涡中心,每个人的身份都是迷。

  “内部元件基本完好,”逐夜凉扫描了那辆车,“不是炸弹。”

  岑琢眉峰一跳,也就是说……爆炸是从外部来的?车从车位开出去的时候触发了某种能量,造成多次撞击翻滚……他视线一扫,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清楚看见了高修的脸。

  正在这时,塌陷的车门从里面推开,一只血淋淋的手摸出来,西装袖子燃着火苗,宝石扣子撞没了,一个血污的人形,正慢慢往外爬。

  “不可能……”人群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超合金车的框架都撞瘪了,没人能从这种爆炸里生还,“司……司杰还活着!”

  人群沸腾了,岑琢却周身发冷,沉着脸向高修走去。

  工作人员展开宽大的防火布,盖在司杰背上,帮他把周身的余火扑灭,要把他往担架上抬的时候,司杰却拒绝了。

  逐夜凉遮着小金小玉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只见那个人挂着满脸黑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艰难站起来,用防火布把自己裹紧,一瘸一拐向大楼走去。

  汤泽紧跟着他,关切地扶着他的肩膀。

  另一边,岑琢把高修从人群里拽出来,拽到大楼背后的僻静处,揪着他的领子:“是不是你干的!”

  “什么?”高修逃避似地搡开他。

  “那辆车,”岑琢指着不远处的黑烟,“是不是你设的中子场!”

  高修发笑:“哥,怎么这种事你头一个就想到我?”

  “因为只有你干得出来!”岑琢指的是触发爆炸,高修却误会了,随机杀人,取无辜者的性命,他也知道不对,但为了救白濡尔,只有豁出去。

  “司杰和你有什么过节,啊?”岑琢不解地质问,恨铁不成钢地推他,他看不透他了,这个跟他一路走来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岑琢这种痛心的表情刺伤了高修,他觉得自己真的是一滩烂泥了,毫无价值,只能让人厌恶:“司杰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他指着岑琢的胸口,“你为了他,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指责跟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这等于是变相承认了谋杀,岑琢怒吼:“陌生人也是人,那是一条命,你这个浑蛋!”

  “我就浑了!”高修吼回去,“我早该犯浑,不听你的,回沉阳!在乌兰洽,我不光该杀那个小孩,我还……”

  猛地,岑琢给了他一拳,打在左脸上,高修一个趔趄,眼底充血变红。

  “司杰是我哥的干部,”岑琢压低声音,冷硬命令,“这次我压下来,要是让我发现你有第二次,我断了你那只胳膊!”

  他说胳膊,高修的瞳孔骤然收缩:“岑琢,”他第一次直呼大哥的姓名,“我这条胳膊就是因为你断的,我不怕再断一条!”

  岑琢气极了,给了他一脚:“你做错了事,还敢这么说话!”

  高修冷笑:“凭什么不敢?”

  “凭我是你大哥!”

  “除了满身的伤和残废的手,”高修反问,“你给过我什么!”

  “我在白城把你收进伽蓝堂,把最好的黑骰子给你用,把你当接班人……”

  高修打断他:“我为你冲过锋,为你断过手,我还给你了!”

  岑琢一瞬屏息,愕然看着他。

  “你这种天真的傻瓜,”高修负气地说,“不配当我大哥。”

  说完,他拂袖而去,岑琢愣愣看着他,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见了,才迟迟叫出一声:“高修……”

  这天的夕阳血一样红,层叠迤逦,铺满了整个西天,微风把云彩扯得一丝丝的,扰得树叶沙沙作响。

  丁焕亮侧卧在自家院子的帆布椅上,将睡不睡,听虫叫,听鸟鸣,听夏天即将过去的声音。贺非凡蹑手蹑脚过来,从背后爬上长椅,黏着他,偏要挤在一起。

  “干嘛……”丁焕亮皱着眉头往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