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 第50章

作者:折一枚针 标签: 乔装改扮 天之骄子 机甲 玄幻灵异

  为什么没有?

  逐夜凉不能理解,他不理解一个高傲的女人如何靠着一双假肢勉强维持尊严,他不知道她当众失禁的羞耻,更想不到,当这一切毫无防备地发生,她是怎样的自卑和绝望。

  杀死她的,正是她的倔强和高傲。

  逐夜凉走上去,双手握住铁栏,定定看着岑琢,像扯断搅海观音的鞭子一样,把坚硬的金属缓缓掰开,赫然折断。

  他那么有力、强大,以至于有一瞬间,岑琢想不顾一切地依靠他:“高修有一条胳膊不能动了……”

  逐夜凉把他拉出来,胸膛相碰的刹那,像是一个拥抱。

  虽然只是短短一下,逐夜凉的心却定了。

  大家依次钻出牢笼,元贞把金水的尸体背出来,暂时放在门外的空地上,逐夜凉揽过岑琢的肩膀:“搅海观音和染社有联系,她要杀我们。”

  “什么?她骗我说……”岑琢抬起头,半明半暗的余光里,看见高修没出来,那伙看牢的正无声地抱着他的胳膊,火苗在一旁颤动,在极暗与极亮的交界处,他右手里攥着一条细细的脖子。

  “高修!”岑琢惊呼,返身冲进房子,掰开那只手。

  已经晚了,皮球掉下来,弹着弹着,滚进暗处,慢慢的,孩子滑倒在地上,看牢的憋着哭声,随着孩子一起瘫软下去。

  “你他妈……”岑琢震惊地瞪着高修,不敢相信这个他最看重、最喜欢的年轻人,刚刚亲手杀了一个孩子。

  “他咒我,他说我该死!”高修也瞪着他,阴狠的,“他明明有火,却不给我,他该给我这条胳膊陪葬!”

  “他只是个孩子!”岑琢愤而揪住他的衣领。

  “他是魔鬼的孩子!”高修跟他撕扯。

  “你杀了他,你才是魔鬼!”

  “如果为自己报仇是魔鬼的话,我就是着魔了!”

  啪地一声,很响,响得那些看牢的打了个哆嗦,岑琢的掌心火烫,高修的脸颊也一样,他们难分难解地怒视对方,直到逐夜凉上来,把岑琢拉走。

  元贞留下来善后,逐夜凉领岑琢去找火钵,同时审问搅海观音。

  在核心区的首领房,屋门紧闭,逐夜凉拦着宋其濂,岑琢猛地给那女人一拳,货真价实的拳头,打在左脸上,鼻血流下来,顺着嘴角淌过下巴。

  “喂,你们别太过分!”宋其濂嚷。

  岑琢甩着拳头回头看他,那个眼神,说不清是在发狂的边缘,还是在崩溃的边缘:“我们死了一个,残了一个。”

  宋其濂知道没有求情的立场,还是忍不住说:“毕竟是女人……”

  “我们死的就是女人!”岑琢吼,过长的额发挡着半张脸,那是他拼命救活的、一起出生入死的伙伴,他曾经说要娶她,也打过退堂鼓,可无论如何,她不应该在这里、是这个结果!

  “不是我杀的,”搅海观音揩了把血,冷硬得像个男人,“我只是让她消化道不痛快,她自己不想活,我管不了。”

  岑琢脑子里轰地一下,扑上去,为了金水,也为了高修的胳膊,还为了失去这一切的自己,狠狠出拳,咚咚带着响儿,血溅到脸上,迷了眼。

  然后他拎起她,一身煞气:“你杀我们,染社把太涂给你,说,他们怎么拿下太涂!”

  搅海观音一张妖艳的脸,此刻一派青红:“不知道,”边说,她吐着血泡,“我只负责伽蓝堂,染社怎么拿太涂,和我无关。”

  “撒谎!”

  岑琢又揍她,揍得手都酸了,她仍面无表情,逐夜凉拉了他一把:“她可能真不知道。”

  岑琢沉声:“我怕太涂有难。”

  “除非牡丹狮子级的高手来,否则动不了如意珠。”

  “你是说……”

  “我猜染社是玩她的,杀了我们,她就没价值了,太涂只是给她吹了一个泡泡。”

  岑琢一抬眼,看到宋其濂:“喂,你有没有听过曼陀罗?”

  宋其濂一愣,老实说:“没有。”

  逐夜凉也愣,吃惊地看着岑琢,他没想到他会替自己问这个,但逐夜凉很狡猾,在岑琢看过来之前,偷偷移开了视线。

第43章 仙女棒┃无论脸孔还是身材,精彩得无懈可击。

  小弟在门口等着, 张小易汗涔涔从格斗室出来, 刚练了半个小时体能,胸肌、腹肌、肱二头肌都活跃着, 微微发热。

  “说。”他从休息室的栏杆上拽了条毛巾, 搭在肩膀上, 擦额头的汗。

  “查到了,”小弟报告, “江汉监狱的名单上确实有丁桢, 上个月刚放出来。”

  “C709呢?”

  “也有,而且和丁桢一个号子, 但资料是保密的。”

  张小易往前走, 站在明亮的北窗前:“丁桢是因为什么进去的?”

  “私自改装战用骨骼, 关了两年多。”

  “背景查了吗,家里还有什么人?”

  “查了,是孤儿,有一个相好的, 他进去就散了。”

  张小易点头, 没有瑕疵, 无论监狱资料还是个人背景,都恰到好处,但所有这些,如果是个阴谋,染社完全做得出来:“还有别的吗?”

  小弟躬身:“暂时没了。”

  张小易从低温箱里拿出密封杯,边喝边望着远处, 正北,是乌兰洽的方向,不知道贾西贝……伽蓝堂他们怎么样了。

  都是反染社的势力,合作应该很顺利,也许正在做前往兰城的准备,张小易觉得自己可笑,当初他提议乌兰洽,是想把贾西贝在身边留一留,不要那么快走远,可现在看,十公里和一千公里有什么不同呢,一样见不到面。

  “对了,烟花怎么样了?”

  “基本齐了,”小弟答,“让那个丁桢看着呢。”

  张小易发笑:“你们怎么想的?”

  “他闲着也是闲着,给他点不痛不痒的东西,看看他有没有异动。”

  “他人在哪儿?”

  “按堂主的吩咐就近安排在别墅了,117。”

  峤山别墅117,一楼,面北,又阴又潮,是个库房。丁焕亮蜷在这个终日不见阳光的小房间,没法不焦虑,虽然从齐贤组的牢房出来了,但张小易一直晾着他,眼下就是比他们谁更着急,谁急,谁就被动。

  别躁,千万别躁,他告诫自己,像坐久了牢的犯人,摆弄着贺非凡的芯片,无意识的,抿在嘴唇间。

  其实,他有很多方法引起张小易的注意,比如苦肉计,找个由头让什么人揍自己一顿,越狠越好,然后给他看见,叫他心软。

  或者欲擒故纵,说自己不想等了,要回江汉,张小易自然会有动作。

  当然,也可以制造更复杂的阴谋,但丁焕亮没有,他不想因为张小易是个孩子,就真把他当孩子骗,这个人十几岁就在太涂呼风唤雨,绝不是耍点小聪明就能拿下的角色,他需要耐心。

  目光一转,看见窗外堆着的烟花箱子,根据贺非凡的情报网,太涂短时间内调集了大量烟花,目的不明,染社的战术分析师正在做数据模拟。

  不过这个东西,他站起来,对他们的计划至关重要。

  他从窗户跳出去,各种各样的烟花盒子,随便撕开一包,是小姑娘玩的仙女棒,小时候他妹妹就喜欢这个,总是在夏天的傍晚,摇着火花从游泳池旁经过。

  太过甜美的、不堪回忆的往事。

  他回过神,抽出几根仙女棒,用打火器点燃,学着妹妹的样子,摇着手腕向别墅前的草坪走去。

  张小易穿好衬衫,从休息室出来,经过走廊的茉莉纱窗,看到艳阳、草坪、微闪的仙女棒,和一个发色浅淡的男子,没穿上衣,露着触目的伤痕,和满身妖异的刺青。

  张小易走下楼梯,穿过小厅、拱廊、大门,径直向他走去。

  丁焕亮听见脚步声,一转身,看见这小子,始料未及。

  “你……”张小易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大概是他摇着仙女棒的样子很好看,和记忆中某个褪了色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能告诉我,”丁焕亮开口,“你究竟是谁吗?”

  张小易蹙眉。

  “住在这种房子里的,”丁焕亮仰望着峤山别墅,“怎么可能是齐贤组第二队的队长。”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聪明,张小易有些意外:“我是谁,不重要。”

  “那,”丁焕亮又问,“人找到了吗?”

  他要找“张小易”,张小易盯着他,摇了摇头:“还没有,毕竟失踪了三年。”

  丁焕亮沉默,手里的仙女棒烧完了,他有些伤感:“也许找不到了。”

  “找不到,”张小易装作漠不关心,“又能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丁焕亮说,“只是那个孩子,永远不知道他的父亲找过他。”

  张小易忽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告诉他,自己就是张小易,他想要父亲的遗物,想听他临终前的话,但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越想要的东西越是泡影,那些镜花水月,很可能是对手给他编织的一个梦。

  而且是噩梦。

  他转移话题,指着丁焕亮的胸口:“你为什么纹这种……”

  怪异、病态,甚至情色的东西。

  丁焕亮低头看着自己的胸,用一种久违了的、生疏的羞赧:“不是我纹的,”他抬起头,脸颊浅浅泛红,“是我的主人。”

  张小易眨了眨眼,移开视线。

  他懂这些,上位者的小癖好,只是“主人”这个词,让他产生了一种欲望,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些东西除了用爱,还可以用权力获得。

  丁焕亮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变化,滑溜溜的像一条蛇,钻进他不小心暴露的裂缝:“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张小易没说真话。

  丁焕亮知道,他们在角力:“那……有过女人吗?”

  这个时代,十五六,可以有女人了。

  也许是心虚,也许是羞耻,张小易自认为不喜欢这个话题,可那双眼睛却像个心怀不轨的小偷,徘徊在丁焕亮胸前。

  那里有一双骷髅手。

  也许他想成为这双手,丁焕亮想,孩子终究是孩子,武力再超群,头脑再清晰,也敌不过好奇心。

  “谁说,”这时,张小易反问他,“我喜欢女人?”

  丁焕亮挑了挑眉,不喜欢?不喜欢好啊,他缓慢且暧昧地笑了,点起两根仙女棒,递给他一根:“白天看不清,晚上才好玩。”

  似乎是话里有话,张小易瞥他。

  丁焕亮胸有成竹,战争、阴谋、血,这些东西如意珠很熟悉,但爱与欲望,他几乎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