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 第71章

作者:折一枚针 标签: 乔装改扮 天之骄子 机甲 玄幻灵异

  逐夜凉不比他好多少,但钢铁外壳保护着,让他看起来无动于衷——他回应过他的,用不知所措的吻,在兰城的大湖边。

  只是那时岑琢昏过去了,无知无觉。

  “你说话呀,”岑琢逼他,蛮不讲理的,让一具机器接受他骇人的感情,“操,我真他妈贱!”

  太羞耻、太难堪了,他恨不得扇自己一嘴巴,想转身,逐夜凉却抓住他的手腕:“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我……是一具骨骼。”

  岑琢真的没有勇气再表白一次。

  逐夜凉却想听他说,只要他再说一句,也许,他就敢抛下一切爱他。

  可岑琢没有。

  逐夜凉不甘心,纠缠不休着,把自己最卑微的东西摊出来给他看:“我是一堆钢铁,没有爱上人的资格,你懂吗?”

  他想听岑琢否认,想要他肯定自己,肯定那份钢铁包裹着的人性。

  岑琢却以为他是拒绝,用力抽回手,手腕疼,但和刺痛的心比起来,微不足道。

  “你为什么亲我?”逐夜凉这时候问。

  但已经晚了,如果是半分钟前,岑琢会把自己的尊严扯碎了放到他脚下,无耻地告诉他:因为老子喜欢你,老子不在乎你是什么,金属、塑料,还是他妈的碳水化合物,老子要跟你一生一世!

  可现在,那个契机不在了。

  岑琢不说话,只是轻喘,布满花纹的胸口上下起伏,挑起的眉峰笔直,像一把剑,逐夜凉看着,觉得自己作为人的那部分在渴求、在躁动。

  “为什么……”他握住他的腰侧,“要爱我?”

  那个字,“爱”,让岑琢惶恐,不得不用双手捂住脸,才不至于像个娘们儿似地颤抖。

  “为什么,”逐夜凉猛地把他抱起来,“要让我知道你的爱。”

  皮肤摩擦着金属,岑琢无地自容:“你他妈……放老子下来!”

  逐夜凉不放:“你知道你爱的是个什么人吗?”

  岑琢用咚地一脚回应他。

  逐夜凉像是恨,恨他的单纯,恨他轻易就交付出来的感情:“你了解我吗?”

  岑琢被那只大手擒着,拦腰折断的恐惧、被尖锐质问的无措、在恐惧和无措之间的脆弱爱意,他浑身战栗。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在一起,我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吗?”

  岑琢攥住他的手指,呼吸灼热,目光迷离。

  逐夜凉把他扔到床上,猛地压上去,整张床瞬间破碎,他在腾起的尘埃里,抚上岑琢消瘦的下巴:“我一不小心,就能把你撕得粉碎。”

  岑琢错愕地看着他,这个人好像有难以言说的痛苦,什么东西正卡着他的喉咙。

  “这么危险的人,”逐夜凉贪恋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不怕吗?”

  岑琢想说“不怕”。

  逐夜凉却一指封住他的嘴唇:“我注定没有肉身,你立志不要骨骼,”然后放开他,站起来,“我们是飞鸟与鱼,永远到不了对方的彼岸。”

  到不了……吗?岑琢在塌陷的床铺里仰望着他,人和机器的感情,疯狂、丑陋、扭曲,甚至连试一试,都是个笑话……

  隔壁高修和元贞正在冷战,突然,墙那头咣当一响,他们随即对视:“打起来了?”

  “好像……”元贞说,“是床塌的声音。”

  “啊?”高修迷惑,忽然想到什么,唰地红了脸。

  “喂!”元贞拿枕头砸他,“想什么呢,不可能的。”

  高修把枕头扔回去:“赶紧招安吧,了结这堆烂事,我们回沉阳!”

第61章 一重天┃“无论发生什么事,先相信我。”

  猛鬼城核心区, 分社长办公室。

  房间不大, 事实上对关铁强这个级别来说,过于小了, 四壁没有任何装饰, 连地毯都没有, 金属地面上有一个三角形的花纹。

  朱俭坐在沙发上:“哥,你不出面, 不好吧?”

  “你先替我谈, ”关铁强在用传统方法卷烟丝,每一根烟丝都是天然品, 不是基因技术合成的, “一个是探探他们的底, 再一个,也挫挫他们的锐气。”

  “他们没什么锐气,”朱俭说,“很朴实。”

  “小地方的人, 当然了。”

  因为是小地方的人吗, 朱俭觉得不是, 岑琢比很多江汉的干部还要大气。

  “伽蓝堂这一路过关斩将,几乎没有败绩,正是傲的时候,我直接出面不好谈,”关铁强碾好烟卷,叼在嘴里, “先晾晾他们,照我说的办。”

  朱俭按他说的办,到分社俱乐部的时候正赶上吃午饭,岑琢很抱歉地说弄塌了屋里的床,朱俭有点愣:“床?”

  岑琢指着逐夜凉:“摁塌的。”

  摁……塌的?什么情况能把床摁塌?朱俭看看他,又看看逐夜凉,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有伤大雅的画面,连忙转移话题:“那个……岑会长,我们分社长有急事回江汉了,招安由我先跟各位接洽。”

  岑琢觉得无所谓,本来也没想真归顺,逐夜凉却斩钉截铁:“不行,”他要求,“我们只和西方分社的第一把交椅谈,而且要在猛鬼城的核心区,正式谈判。”

  岑琢和朱俭双双看向他,岑琢是惊讶,惊讶于他对这件事的重视,朱俭则显得棘手:“分社长没在兴都……”

  “我们等,”逐夜凉说,“多久都等。”

  朱俭意识到,关铁强说的不错,伽蓝堂是傲气的,那种大社团不容小觑的傲气,这次招安,他们不光要谈条件,还要讲派头。

  “家头,”他自然而然地称呼逐夜凉,“我们分社长回江汉,你猜是为什么?”

  逐夜凉平视着他,不知道的,一个字也不猜。

  这种魄力,绝不是关外小社团干部的做派,朱俭意外地捕捉到汤泽那个位置的人才有的气势:“贺非凡和丁焕亮,这两个名字,诸位不陌生吧?”

  高修和元贞瞠目,那两个家伙在江汉?

  “原·江汉中心秘书室第三秘书及辅佐,”朱俭翘起二郎腿,“阴谋陷害西方分社,已经一撸到底了。”

  “陷害?”岑琢挑眉。

  “说起来,还和伽蓝堂有点关系。”朱俭点到即止,分社长里有卧底是机密,何况还是眼前这伙人的卧底。

  CPU暗暗一动,逐夜凉的目镜灯轻闪。

  “诸位要是不急的话,等分社长处理完善后从江汉回来,我们再谈?”朱俭作势起身,岑琢送他,草草寒暄了两句,在俱乐部门口分手。

  饭后各自回房间,进屋,岑琢踢上门:“叶子,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逐夜凉背对着他,绕弯子。

  “招安,”岑琢说,“这件事从始至终,你没跟我商量过。”

  逐夜凉不转身,他不想面对他,兴都,这将是一切重新开始的地方,也是他和岑琢走到尽头的地方。

  “为什么那么轻率地答应招安?”岑琢问。

  逐夜凉没回答,因为只要张口,就是谎言。

  “在北府,你跟我说,要把伽蓝堂的旗帜插进连云关,要让所有人知道伽蓝堂的名字,怎么现在又同意招安了?”

  “岑琢,”逐夜凉转过身,“你了解猛鬼城吗?”

  岑琢怔住,摇了摇头。

  “猛鬼城是兴都的心脏,只有把它拿下,才算是颠覆兴都,”逐夜凉话锋一转,“但是从外部,没有人拿得下猛鬼城。”

  岑琢诧异:“你……也不行吗?”

  逐夜凉耸肩:“猛鬼城有三道合金门,号称一重天、二重天、三重天,一重天外是普通监区,通过一重天,进入二级监区,再过二重天,是重监区,在三重天以内才是管理区,西方分社和兴都堂的所在地。”

  岑琢愕然,所谓的核心区居然在那种地方,由重刑犯环伺。

  “猛鬼城里关着狮子堂时期的政府军败将,染社时期的狮子堂败将,还有各个时期的东方系、南方系大佬,每个囚室里都锁着一段传奇。”

  岑琢胳膊上的汗毛竖起来。

  “可这么多年,从没听说一个人从里头活着逃出来,”逐夜凉总结,“要过这三道门,难如登天。”

  不就是三道门吗,岑琢提议:“用狮子吼反复轰呢,像打尧关那样?”

  逐夜凉摇头:“据说每道合金门中间都有一层韧性材料,无论受到多大冲力,只会变形不会折断,所以从理论上讲,没有任何炮弹可以把它们击穿。”

  “也就是说……”岑琢压低声音,“你同意招安,是假的?”

  逐夜凉颔首:“我们的目的,是进入核心区。”

  岑琢恍然大悟。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高修问元贞:“喂,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儿?”

  “嗯?”元贞看向他。

  高修靠在床头,用一条独臂保养枪支:“自从来兴都,逐哥就怪怪的。”

  元贞蹙眉:“怎么说?”

  “在兰城,岑哥问他下一步去哪儿,他说没想好,”高修回忆,“朱俭来招安,刚一提兴都,他就同意了,痛快得不正常。”

  “兴都……有什么特别吗?”

  “不知道,”高修眯起眼睛,“我只是觉得,这一路我们似乎都在按他的计划行动,而且……”

  元贞放下手里的活儿:“而且什么?”

  “你没发现吗,每到一处,他都能拿到一件装备,”高修罗列,“大兰的目镜、北府的左狮牙、太涂的狮子吼、乌兰洽的右狮牙、兰城七芒星的飞行器,现在到了兴都……他又会得到什么?”

  元贞不敢往下想,如果真像高修说的,伽蓝堂出关就成了逐夜凉操纵下的一个阴谋,他们每一个人都是被利用的棋子,命运难测。

  西方分社晾了他们一周,七天后,朱俭再次来到俱乐部,带来关铁强的回复:“由分社长出面,可以,在核心区谈,也可以,但有一点小难度。”

  岑琢和逐夜凉对视。

  “伽蓝堂需要通过三道关卡,”朱俭好整以暇地瞧着他们,“猛鬼城有三重合金门,每通过一道关卡,开启一重闸门。”

  岑琢明白了,分社长有架子,这是给他们的下马威。

  “什么样的关卡?”逐夜凉问。

  “小游戏而已,”朱俭说得云淡风轻,“已经布置好了,欢迎各位随时来挑战。”

  他用了挑战这个词,岑琢想了想:“可以穿骨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