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 第91章

作者:折一枚针 标签: 乔装改扮 天之骄子 机甲 玄幻灵异

  “他相信那个逐夜凉一定会来救他,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是吗……”岑琢的嗓子颤了:“他……跟你说的?”

  “对,再过一段,你也会什么都跟我说,因为黑暗和寂寞能把人逼疯。”

  岑琢自虐地问:“还有呢,他们……感情很好吗?”

  “很好,至少白濡尔这么认为,”鬼魅拖着脚,从黑暗中走来,“他们的父母是同一所大学的教授,研究物理还是什么,战争初期生活过得去,第四次暴力战争之后裳江下游全面开战,大学被炸毁,科研团队解散,他们两家一起过上了逃难生活。”

  那他们在一起,至少有十几年了,岑琢垂下眼睛。

  “后来大概是父母不在了吧,白濡尔没成年就组织了一个自救会,收容流离失所的年轻人,就是后来的狮子堂。”

  岑琢点头,在这样的黑暗里,点头毫无意义,就像他对逐夜凉的心意,和白濡尔的交情相比,也毫无意义一样。

  “那家伙下来救他的时候,”鬼魅冷笑,“白濡尔还让他杀了我,大概是嫌我知道的太多了。”

  岑琢诧异:“那他为什么……没杀你?”

  “因为,”鬼魅顿了顿,“那个逐夜凉说,上面有他重要的人,要立刻上去。”

  这一瞬,岑琢的心脏骤然停止,又发疯般地狂跳,“重要的人”,说的是自己吗,他有资格去幻想、去期待吗?

  “哥,我……”他有些哽咽,“你不是在骗我吧?”

  “当我是骗你,”鬼魅走到他面前,“可能对你好一点。”

  岑琢流泪了,没有一点声音,但他的肩膀在抖动,还有腕子上的铁链,微微作响。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鬼魅在他脚边坐下。

  “时势造英雄,这个动荡的乱世,英雄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在我见过的所有星里,只有一颗最闪亮。”

  他的语气很慢,难得地温柔。

  “他叫刁冉,是政府军为数不多的嫡系,地方军割据那时候,一个旅长都敢叫司令,他却很谦虚地叫自己师长,真正的整编师,光战术骨骼就有两千具。”

  岑琢抬起头。

  “他喜欢研究东西,特别是金属材料,他是个天才,当军阀可惜了,认识我……也可惜了。”

  二十年前,江汉。

  橘色、蓝色的光在天边闪动,紧接着是爆炸声,突如其来,震耳欲聋,洛滨被从床上惊醒,摸出枪跳下床,两个年轻女人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枪口对着发白的窗子,他稍挑起窗帘,战场在江对岸,甲字江汉方向,攻势很猛,半边天都炸红了。

  “司令!”勤务兵急敲门。

  洛滨吼一嗓子:“进来!”

  房门从外推开,进来一个穿军装的小子,立正行了个军礼:“报告!刁冉的07师突袭甲字江汉!”

  “知道了,”洛滨拿枪指了指床上的女人,“给我领出去,叫参谋长来。”

  女人们围着被子出去,光脚走在简陋的军营走廊上,活色生香。这里是乙字江汉,251独立旅,旅长洛滨。

  参谋长一人,副参谋长两人,都是带着资料来的,这场地盘之争他们半个月前就做过推演,预计07师投入骨骼五百具、战士三千人,一个半小时结束战斗,结论:甲字江汉将成为07师的驻地。

  “咱们这一片,”一个副参谋长摇头,“没人弄得过刁冉。”

  “不是,这刁冉,”洛滨叼着烟,“就不是人生父母养的了?”

  “司令,”另一个副参谋长说,“我让人打听了,有传言说他是基因改造人。”

  洛滨瞪了蹬眼睛:“什么他妈乱七八糟的!”

  “拿下甲字,下一步就是我们乙字,”参谋长搭住他的肩膀,“哥们儿,咱们得备战。”

  洛滨竖着烟,很不高兴地踹了脚桌子:“叫司令!”

  接下来就是备战,搞得很严峻,整个乙字东西南北四面封锁,人、车、物资全不让过,烟、酒、女人好几天没有新鲜的,洛滨很郁闷。

  他那几个参谋长哥们儿还学正规军排值班,旅团两级干部每天晚上轮流守大本营坑道,洛滨也不例外。他值班这天晚上,穿着骨骼,戴着全套防爆装备,正在御者舱里抽无烟尼古丁,天上突然掉下来个炸弹,炸在正西的防护坡上,隔着两百多米,把他炸着了。

  整个乙字都惊了,拉作战警报,御者全员穿骨骼上阵,同时搜集炸弹碎片做技术分析,结果出来让人诧异:

  1、炸弹类型不明。

  2、炸弹只有核桃大小。

  3、爆炸威力,1.5吨TNT当量。

  4、有效杀伤距离,八百米以上。

  “一个核桃炸开八百米?”洛滨按着自己受伤的肩膀,“这他妈是炸弹吗!”

  勤务兵慌张来报告,结巴着嚷:“司、司令!07师、师长刁冉来了!”

  洛滨刚点着的烟掉了,几个参谋长也呆住。

  “警卫连把人领到会客室了,安排了一个排在外面机动!”

  “操他妈这小子,”洛滨掐熄烟,“还真敢来!”

  几个参谋长拼命拦也没拦住,洛滨气哼哼冲到会客室,踹开门,一个灰蓝色的背影,是政府军嫡系高级将领的军装。

  一双长马靴,白手套握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靴筒,刁冉背对着门站在窗下,晨曦初露,一副挺拔的身躯显得雾蒙蒙的。

第79章 红屋子┃手背挨着手背,有点热。

  刁冉转过来, 鼻梁上横贴着一条金属片, 是矫正辅具,可以在双眼位置形成一道视界投影, 达到提高视力的作用。

  那双眼睛, 深邃、狭长, 看人有些审视的意味,明明是个军人, 却有一股斯文气, 向洛滨伸出手:“刁冉,幸会。”

  洛滨不跟他握, 抱着个膀子, 很痞气地绕着他转:“嫡系了不起, 小炸弹说扔就扔,你看给我炸的,在骨骼里胳膊都脱臼了!”

  刁冉噗嗤笑了。

  这一笑,把洛滨笑愣了:“你笑屁啊, 老子堂堂乙字江汉的司令……”

  “旅长, ”刁冉纠正他, “洛旅长,昨晚我方投射的是试验弹,参数错误造成误炸,我是特地来致歉的。”

  “误炸?”洛滨眨了眨眼,火了:“你们甲字要打就打,搞他妈什么误炸, 说出去让老子的脸往哪儿搁!”

  刁冉的笑收不住,笔直地挺着脖子,看画儿似地看他:“洛旅长,你真有意思。”

  “我有意思?”洛滨恨不得给他一脚,“我他妈让你折腾得灰头土脸,你当然觉得有意思了!”

  他一说话,刁冉就笑,正事没说两句,俩人一直在满嘴跑火车。

  洛滨让他气得脸红脖子粗,又不敢正面冲突,心里正窝着一股火,刁冉说:“洛旅长,我请你到甲字做客,务必赏光啊。”

  “什么玩意儿?”洛滨比他矮一点,扬着下巴。

  刁冉认真起来:“07师正式邀请251独立旅洛旅长到甲字江汉做客。”

  洛滨不应该答应,这里头不一定有什么机关,但刁冉这个斯文精英的劲儿,让人贼他妈看不惯:“去就去,谁怕谁!”

  然后洛滨就坐着刁冉的动力车,在大太阳底下过江了,出乙字地界的时候,参谋长、团营长、警卫连都来送,一脸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表情,洛滨被这气氛搞得有点虚,但硬挺着,摆出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枭雄架势。

  甲字就是甲字,大、气派、有秩序,07师的岗哨遍布主干道两侧,街上随时有巡逻骨骼,他们沿着军事区外围开,没去07师指挥部,而是往东拐,进入一片小树林,停在一幢小白楼前。

  刁冉介绍,这是他的住所,也是实验室,“什么玩意儿?”洛滨又是那副兵痞相,很不屑的,“你一个带兵打仗的,学人家搞什么实验?”

  刁冉没生气,反而让他逗笑了:“我的本职是材料学者,当兵是兼职,在战场上可以名正言顺地试验新材料,而且能用军费报销。”

  他带洛滨去参观实验区,隔着防爆玻璃,试验台上有一堆堆黑色的金属,洛滨没见过:“那是什么?”

  “一种正处在测试阶段的合成金属,硬度、韧性、延展性都很好,一旦成型,很难拆卸分解,考虑应用在骨骼上,”刁冉对他有些知无不言的意思,“我叫它黑金。”

  “哦……”洛滨让他说得云里雾里,很佩服,“你还真懂点儿东西,哎,昨晚炸我那玩意是什么?”

  “小型中子弹,”刁冉习惯性地摸着鼻梁上的视觉辅具,“已经决定投产,很快会在裳江以南的战场上铺开。”

  洛滨惊愕,那种杀伤力的炸弹,如果在战场上铺开,他们地方军的处境会越来越艰难。

  刁冉领他到书房,一间朴素的小屋,很规整,除了墙上一张大画和画下头供着的菩萨,和普通军官的房间没什么两样。

  “你信佛?”洛滨问。

  “嗯,”刁冉拿起案上的佛珠,徐徐地捻,“家里的传统。”

  “信佛还当兵杀人,”洛滨撇撇嘴,去看墙上那幅画,好多重圆,五彩斑斓,中间是座宝塔似的大山,“这画是什么?”

  “须弥山。”

  洛滨没听过,一脸茫然。

  “也叫宝山、妙高山,是三千世界的中心,由四大天王镇守,周围是四大部洲和八小部洲,我们只是这片世界里的一个小角落。”

  “就是说人不重要呗,”洛滨不以为然,“我们渺小,所以我们的爱、恨、欲望,都不值一提。”

  他总是能用很通俗的话一针见血,刁冉笑了:“你说得对,有情皆孽,众生皆苦。”

  “狗屁,”洛滨拿拳头捶着自己的左胸,“让老子说,这儿的那点爱、恨、欲望,就是全部,比天都大,人没这点尿性,还活个什么劲儿!”

  刁冉怔了怔,从没有人当面反驳过他,要么是惧怕他手中的枪,要么是惧怕他脑中的知识,这是少有的几次,他觉得自己不那么寂寞。

  “洛旅长,很高兴认识你。”

  “洛旅长洛旅长的,假不假,”洛滨抬眼看他,大剌剌点了根烟,“洛滨。”

  刁冉不抽烟,但闻着那股刺鼻的合成尼古丁味道,什么也没说。

  洛滨转头回去,就调集兵力,按着一路观察到的哨位和骨骼布置,把甲字江汉突袭了,在07师大本营前,刁冉穿着战术骨骼亲自迎战。

  那是一具模型机,没有名字,没有编号,背双刀,从干扰兵阵地直冲出来。

  洛滨看他文质彬彬的,以为他动刀不好使,没想到两个回合就被打了个狗趴,还是那种招招制敌却处处留情的打法。

  刁冉踏着他的时候说:“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洛滨,我以朋友待你,你却反手就是一刀。”

  洛滨死到临头了,嘴也不规矩:“老子就是背后捅你了,怎么着!”

  怎么也没怎么着,刁冉把他放了。

  乙字江汉颜面扫地,本以为这辈子会老死不相往来,没想到第二年夏天,洛滨开着装甲车和一帮小兵到裳江边钓鱼,又遇见了他。

  刁冉一个人,还是那副牛逼哄哄的样子,鼻梁上一条金属片,说时髦不时髦、说好看不好看的,洛滨跟缠鱼饵的小兵说:“看见没,我要是想打他的黑枪,五百米外,就瞄着那道反光,一枪……”

  啪地一声,突然枪响,刁冉应声倒在草丛里。

  洛滨张大了嘴,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第一时间,他不是解恨,而是发怒,刁冉是个君子,他信佛,研究有用的东西,还他妈愿意拿自己这种人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