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大恶魔 第103章

作者:青浼 标签: 魔法时刻 强取豪夺 玄幻灵异

路西法知道,在他留在天界,而萨麦尔先一步来到地狱的这三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无论是对于萨麦尔来说,还是对于他本人来说。在三年前,作为天国副君的他总是认为自己是成熟睿智的,甚至在经过了从诞生到如今上万年时间洗礼之后,他的性格几乎也接近于完美——这大概是别人给与他的称赞,而路西法也欣然接受这一点,因为他觉得他们说的是对的。

但是经历过这三年之后,他忽然发现自己其实还有成长的空间。

比如放在以前,他很有可能不会允许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出现在他看中的人身边,趾高气昂地告诉他说什么他早就看中了的人是她的男朋友,也许当时站在莉莉丝面前的如果是路西菲尔的话,她很有可能当场就死了,也有可能在之后的一周之内忽然之间消失得无声无息于这个世间,但是幸运的是,那一刻站在她面前的是路西法。

一个懂得审时度势的未来君王。

他默认了这个长得很漂亮但是相当吵耳朵的人继续留在他看中的人的身边,并且很快就发现,虽然莉莉丝经常对黑发年轻人动手动脚,但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肯定当不成恋人的——他们之间缺乏恋人应该有的气场,更像是血浓于水的亲人。

当男人将自己的这个想法告诉黑发年轻人的时候,后者只是微微一愣后斜睨他一眼,不冷不热地扔下一句“自以为是”飘然离去。

路西法站在原地但笑不语。

而事实上,他很快就证明了自己是正确的。

留下莉莉丝,大概是他做出的各种大大小小的决定中最为重要的其中之一。

……

建设地狱期间,地狱边境地带与天界的大大小小战役从未间断,地狱那些原住民对于他们这些外形俊美的外来者一开始态度并不算十分友善,但是好在地狱向来是一个讲究实力至上的地方,想要成为他们的领袖,只需要用拳头将他们一个个收拾服帖就可以——虽然路西法并不是一个崇尚暴力的人,但是不得不说,这样简单粗暴的民风反倒是替他省去了不少事。

很快,在外战与内战持续不断的情况下,万魔殿在被建立了起来,玛门亲自为路西法建造了潘地曼尼南宫殿,在这座地狱的中心华丽首都被建造起来之后,很快的,路西法就听到了另外一个好消息:萨麦尔率领的堕天使军团成功镇压了地狱南部的反抗势力,现在已经将地狱南部的三十二个部落全部收齐。

三年的时间,曾经的天界花匠成为了一名不折不扣的战士。

仪路西法找来最好的魔铁匠,打造了一把拥有骷髅马头造型的镰刀作为礼物赠送萨麦尔,并且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亲手取下了自己王座上的宝石,作为这魔镰上最后一颗也是最主要的一颗装饰物镶嵌入魔镰之中。

从此,天界生命树花匠“艾丽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留下的只有地狱的狂战士,地狱七君其中之一暴怒者萨麦尔。

而这个时候,萨麦尔对于魔王陛下的态度还是不冷不热的——并且他相当不给面子地拒绝了路西法对他发出的邀请,成为了地狱七君主之中唯一的一名光杆司令——有头衔有称号,但是在他的手下却没有一名地狱军团的士兵。

萨麦尔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出现在各种战场上,并且一般都不会提前做出通知,想去就悄然无声地出现了,隐藏得最好的那一次是当贝尔芬格率领的那一场战役快打完了,忽然觉得奇怪这次敌军怎么退得那么快,伸脖子一看,在不远处发现一个挥舞着巨大的镰刀干净利落地砍下一个天使的脑袋的人,这才震惊地发现:哎哟卧槽,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

更多情况下,萨麦尔不打仗的时候,就成为了地狱原住民的民意代表。

他的主要任务就是拿着地狱原住民们要求的各种福利到魔王陛下的寝宫里给他添堵以及跟他吵架。

而此时,天界和地狱的战役还在继续,并且大大小小的战役让双方都陷入了白热化状态的僵持之中,期间有那么一点小小的八卦是说好像现在的天界也并不太太平,自从路西法离开后,整个天界像是失去了主心骨,变成了一盘散沙——当然,他们的父神依旧还在他们的身边,这几乎成为了他们最后的精神支柱,只不过谁都知道,耶和华总是呆在至高天,除了米迦勒和耶稣之外,甚至连加百列和拉斐尔他们都并不常见到他,他离他们太远了,而远水是救不了近火的。

但是相反地狱这边,在最初堕天之后在宫殿里休整了几日之后,就变成了不折不扣的“天子守城门”,多数在天界的战场上如果出现了大天使的身影,那么路西法必定会御驾亲征——

那骑着魔龙从天而降的黑色军装、黑色斗篷以及那双鲜红的眼睛,在当时一度成为了很多天使的噩梦。

几番战斗下来,要么是打平,要么是小胜,更多的是损失惨重的大输特输——本来被路西法带走了三分之一天使军团的天界打到最后几乎没有人可以拿出来继续再战,反倒是地狱,因为这边在打着圣战的同时还在不断地向着地狱边缘地区进军,每一天都有新的部落投诚,地狱的人却越打越多——

所以每次战场上,天使军团意外地发现他们总是能看见一批长相不同的新面孔——这让刚刚才用同僚的生命作为代价,好不容易摸清楚上一场跟自己打架的是什么怪物、都有什么弱点、应该怎么对付的天使军团彻底傻眼了。

一来二去,在那些新面孔变过来变过去一个月都不带重样之后,他们必须承认自己有点儿崩溃。

于是,在圣战爆发之后的第三年,天界就有了想要谈和的倾向。

对此,地狱的人表示:等一下,我们关上门商量一下再决定要不要跟你们谈和。

而路西法没想到的是,这一商量就商量出了鬼。

当地狱内部跟天界暂时休战并开始了那仿佛永无止境的会议时,天界还是不停地派遣各种和平使者送出各种信件——对于这些信件路西法照单全收并一一礼貌回绝,有时候他甚至懒得看信封上的落款究竟是哪位就随手将这些东西放在办公桌上。

于是不幸的是,在某天会议开始之前,他指挥冷鼻子冷脸对着自己的黑发年轻人去给自己收拾收拾会议需要使用到的文件拿到会议厅来,萨麦尔虽然不高兴,但是他还是照办了,于是在他给魔王陛下收拾办公桌的时候,一不小心就看见了一封被压在很多文件夹下面,被他收拾东西时从桌面上不慎掉落下来的信封。

黑发年轻人奇怪地捡起那封信。

然后看见了信封的落款是魔王陛下的特大绯闻对象米迦勒。

私拆别人的信件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

于是在默默地谴责了自己的不道德后,萨麦尔淡定地拆开了那一封信件并快速浏览了一遍,里面洋洋洒洒大几千字,大致可以分为“米迦勒回忆自己还是低等天使时与路西法的那些事儿”“米迦勒感谢路西法”“米迦勒称述天界的气氛最近有多么糟糕”“米迦勒含蓄地表达了对曾经的光耀晨星的思念”“米迦勒说自己的头发颜色变了,从红色变成了金色”。

萨麦尔将这封信从头看到尾,一连看了三遍,也是看醉了。

在这封信的最后,米迦勒含蓄地提出,梅塔特隆建议选择一名最漂亮的天使来到地狱成为魔后——也就是传说中的和亲。

地狱多得是大胸大屁股热情奔放的大美妞,魔后为什么要让一名清汤寡水牵个手都能害羞一天的天使来当,让我们暂且先将这帮天使的神逻辑放到一旁不提——总之在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黑发年轻人总觉得在这字里行间里看出了一种跃跃欲试的蠢蠢欲动。

黑发年轻人特意翻了翻魔王陛下的桌面——然后发现了几张回信的稿子开头,那些必要的问候以及开头寒暄略过不计,在正文开始没两句之后,那些回信的稿子就变成了废稿……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路西法在犹豫怎么回这封信。

面对这种看到第一个标点符号就能想也不想一口气回绝的信件,他居然犹豫了。

于是在大约十五分钟后。

整个会议室所有地狱高官共同目睹地狱七君之一的暴怒者萨麦尔将一封信连同厚厚的一叠装满资料的文件夹拍到了尊贵的魔王陛下的脸上。

大约又在十五个小时后。

在万魔殿的潘地曼尼南宫殿门前,一个拎着裙子,踩着鲜红色高跟鞋的姑娘哐哐将魔王宫殿大门砸得惊天动地,怒气冲天地用几乎整个万魔殿都能听得见的泼妇嗓门质问魔王陛下,他把她的男朋友弄哪儿去了。

以上……

这就是萨麦尔极其坎坷的一生的全部回忆。

第126章

地狱最近有些不太对劲。

某一天,当地狱人民一大早睁开眼推开窗时,惊讶地发现那场已经存在很久、仿佛永远都上不去的浓雾忽然都散开了,他们居然看见了久违的、飘着红色云朵的天空……

正当地狱人民二丈摸不着头脑完全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时,又有一个偶然经过第五狱的人屁滚尿流的发现,记忆中那干枯了很久了斯提克斯沼泽居然又咕噜咕噜地开始从龟裂的裂缝里往外冒着以前那种粘稠的液体旗气泡,并且当他的船从沼泽旁漂流而过时,他十分确定自己在沼泽中看见了久违的低等水生魔物。

人人都知道第五狱的掌控者萨麦尔已经失去踪迹几百年了,不过介于这个“魔界花园”从来没有过“花园”的模样,所以第五狱成了什么样,反倒并没有什么人在意——如今,斯特克斯沼泽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居然也是在那浓雾散去后的两三天后才被发现的,那个时候,那干枯了几百年的沼泽已经恢复了曾经“欣欣向荣”的模样。

最古怪的是,在曾经乌压压一片毫无风景的斯提克斯沼泽周围,居然一夜之间生长出了大片的白色花朵,长条的花瓣微微蜷缩向后开展卷曲,边缘呈皱波状,光裸的根茎连接着花朵——令人感觉到熟悉的模样,只因为和这些无名的白色野花造型同样的花也被种植于冥河边上,只不过那些花被取名为“曼殊沙华”,并且是火红色的。

微风吹过第五狱时,这些像是曼殊沙华的白色花朵沙沙摇曳,散发出一阵淡淡的、让人难以描述的清香。

“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能看见生命之树的花盛开在地狱。”

斯提克斯沼泽边缘的岸堤之上,一名拥有着长卷发、碧绿瞳眸的漂亮女人拎着夸张的洋裙蹲在花丛中央,她低着头,抽动着小巧雪白的鼻子凑近一朵花,嗅了嗅,似乎很满意这花朵熟悉的花香,抬起手将一缕垂落下来的头发放到耳际后面,随即又头也不回地继续道——

“我就说怎么种在冥河岸边的那些曼殊沙华那么眼熟,结果今天才想起来它们居然压根就是生命之花的模样,啊啊,以前你们在天界管它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爱丽丝‘对吧?——它们长在地上的模样还蛮好看的,高高的茎叶有一种冷艳高贵的感觉……对了,有些人说什么鬼那些曼殊沙华是混合了神魔之血自愿投入地狱的花朵,所以是路西法那个男人的化身——结果你猜怎么样,其实’爱丽丝‘,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哦?”

女人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的话,却并没有得到回应,她顿了顿,随即撇撇嘴随手折下一朵花,随手别在厚重的长卷发中,大朵的花开得正好,倒是与这个女人身上的雪白洋装裙融为一体——而就在这时,从她的身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替她将那戴的有些歪斜的花稍稍扶正。

莉莉丝微微眯起眼,回过头看着自己身后那个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兜帽斗篷,浑身上下都是一片黑色,唯独肤色十分苍白的年轻人——从她的这个方位,正好可以看见对方掩盖在兜帽下面露出的那尖细苍白的下颚……魔女微微勾起唇角,抚了抚脑袋上的花冲反对方笑道:“好看吗?”

“……”身着兜帽的年轻人沉默片刻后,终于开口,简简单单地说,“像花痴。”

“……老娘就知道你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来。”莉莉丝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来,也不管这会儿站在自己身后的年轻人是什么表情,只是继续道,“我刚才问你你怎么不回答我,你知不知道其实有一些人类的宗教书籍上面也记载过这种白色的曼殊沙华?”

“……”

“喏,我就知道你不知道,就让你多读点书啊,亏你在人类的世界呆了那么久,其实人类说这种花的花香是有魔力的哦,闻到这种香味了没有?闻到了没有闻到了没有?”莉莉丝举起手中的花,稍稍踮起脚将盛开得正好的一朵名叫“爱丽丝”的白色花朵凑到年轻人的兜帽底下大概是鼻子的位置——

那熟悉的花香钻入鼻中,他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避……

而在他面前,莉莉丝看见他那明显躲避的动作,露出一点不满意的神情,随手将手中的花往他手里一塞,这才又唠唠叨叨地继续道:“人类真的也是蛮浪漫的,他们说因为这种花因为是花季最后盛开的,开到荼蘼花事了花,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所以,这种白色的曼殊沙华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兜帽之下,年轻人在听到面前的魔女最后的那句话时,那始终显得有些淡漠的脸上忽然出现了瞬间的怔愣,垂下眼,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搞不好他们说的是真的。”

“嗯,我也觉得,”莉莉丝瞥了眼身边这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年轻人,“不过因为大部分人死之后又要忘记上辈子的事情,轮回转世重新回到人界,所以当他们走在冥河岸边的时候,就是他们能够最后回忆起生前的记忆的时间了……”

“然后呢?”

“所以,在天界时候,生命之花的名字叫’爱丽丝‘,当它来到地狱之后,就有了另外一个更加浪漫的名字,你猜叫什么?”

“……要不要这么闲,一朵花在天界、在人界、在地狱都有不同的叫法,到底要有几个名字啊?”

“’来自恶魔的温柔‘。”

“…………这是什么鬼名字?”

“我觉得很浪漫啊,”莉莉丝笑眯眯地说,“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这种花就想到你——虽然你跟温柔这个词一点都不沾边就对了,大概是从很久以前开始,你的形象就跟生命之花被绑定在一起,所以……你回来了,大概就连这些花也觉得很高兴,这才从地底下冒出来吧?以前第五狱可是寸草不生的。”

“……”

年轻人没说话,似乎这会儿的谈话内容又触及到了什么他不愿意谈及的话题,所以他拉了拉戴在头上的兜帽,将那张笼罩在阴影之中的脸又遮得更加严实了些,将手放在唇边打了个口哨——几秒后,从天边响起一阵龙吟,一条暗金色的魔龙从天而降,重重落在他的身边,伴随着衣袍扑簌的声音,他动作利落地翻身跳上了龙背,骑在蠢蠢欲动的魔龙背上,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会儿站在花丛中的夜之魔女:“我要回去了,你走不走?”

“我要说不走呢?”

“那就一会自己走回去。”

“走个鬼,我穿高跟鞋你没看见吗?!第五狱除了这片花海到处都是烂泥巴地,你有本事叫人家走回去你有本事修路啊!”

“往前走一小段路就有船可以直达红海,或者你可以去租一条魔龙,我来买单就是。”

“……”

莉莉丝用力翻了个白眼,抬高双手做出一个“要抱抱”的姿势,而坐在龙背上的年轻人低头盯着她,看到她的这个动作微微一愣,随即伸出手,抓住那双雪白柔软的手,用一个十分不浪漫的姿势,将她像是拖死狗似的直接拖拽上了魔龙背部——

因为这个动作,那戴在他头发上的兜帽滑落下来,露出了兜帽之下那头柔软的黑色短发。

“手要被你拽断了啊!你不会抱着我的腰把我抱上来啊!!”

“要抱腰你说清楚,哪有人举着手要求人家抱她的腰的。”

“喔,那是我的错咯?要不要跟你道歉?”

“不用,少抱怨几句就好了。”

“…………………………你还当真想让老娘道歉啊?妈的,要被你气死了,怎么几百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讨人厌,这么多年了,你能不能有点进步!”

“什么?”

“……算了!”

“……”

当身后的女人用几乎要勒死人的力道一把抱住他的腰,黑发年轻人重新拉起兜帽,将暴露在空气之中的黑色头发重新遮盖好,与此同时,也将他那精致的面容重新笼罩在了兜帽之下。

……

距离罗修从萨麦尔的记忆中脱离,然后在一间陌生的宫殿中醒来至今,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

在醒来的那一刻,黑发年轻人惊讶地发现在捡回了萨麦尔的记忆的同时,他还保留了人类的记忆——两者终于喜闻乐见地完全合体,不过黑发年轻人却觉得自己有点精分,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有点搞不清楚究竟是让别人叫自己“罗修”好,还是叫“萨麦尔”好,好在,在他养伤休息的这段时间,会出现在他周围的人对于他的称呼只有一个,那就是“喂”。

直接省去了纠结称呼问题的麻烦。

这个以“喂“来称呼他的粗暴女人就是莉莉丝。

非常戏剧性的,千百年前,是这个女人从地狱入口处于一堆低等魔物之间将他捡起来然后救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