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大恶魔 第48章

作者:青浼 标签: 魔法时刻 强取豪夺 玄幻灵异

“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救起受伤的鸽子,还跟小动物说话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你吗?”埃德温又像是乌鸦似的得意地叉腰嘎嘎笑了起来。

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妈的!!!

就好像是做了什么丢人的事情被人发现了似的,脸忽然像是火烧似的窜起了高温……罗修将几乎到了嘴边的道歉吞回了肚子里,满脸乌云密布地转过身大步逃离这个红毛疯子的范围,并且与此同时,他并没有忘记连带着在心里将把这个麻烦塞给他的乌兹罗克也问候了一遍——

还把鸽子的事情到处乱说!

嘴里漏风的王八蛋,居然那么八卦!

绕过了哗哗留着清水的小天使喷泉,正当罗修在心里怨气冲天地把男人从头到脚挑剔了一遍时,这个时候,他听见不远处的传来“咔嚓咔嚓”的轻响……黑发年轻人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等完全绕过了喷泉,他就看见在不远处缠满了蔷薇科植物的铁栏杆旁,站着一名长卷发及腰,正背对着他的年轻女性。

她的手中拿着一把巨大的园艺剪刀,身上穿着却是病人才会穿的蓝色长袍。她的脚边放着一个藤制的篮子,里面隐约可以看见正放着几朵含苞欲放、生命状态正好的秋月季,有一些是火红的,其中还夹杂着几朵粉色的。

很惊讶工作人员会将这种利器交到病人的手上,这让罗修变得有些在意——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那个女人所在的方向走了一步,却在这时候,对方似乎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放下剪刀,回过头来——小巧高挺的鼻子、长而浓密、微微震动的时候就像是蝴蝶煽动翅膀似的睫毛,洁白无瑕的皮肤以及一双漂亮的深蓝色眼睛。

姑娘眨了眨眼,眼中露出一抹惊讶:“爱丽斯?”

“海伦?”罗修在第一时间将这张漂亮的脸蛋和双胞胎姐妹中的姐姐联系了起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玛利亚修女说,公共休息室里花瓶的鲜花应该进行更换了,因为花园里的花一直是我和海勒在打理,所以她就委托我们来这儿采集一些新的用作更换的秋月季。”海伦微微眯起眼笑得很大方,“我猜这么做大概是因为新人——啊,早餐时间你不在,大概还不知道这件事,修女们都在讨论,听说今天又有新的病人进来了,听说是一个——咦?”

姑娘说着说着忽然露出了个惊讶的表情,她抬起手指了指罗修的身后,黑发年轻人回过头去,却正好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跟他擦肩而过,来人那一头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之下看上去简直比盛开得正好的月季花更加耀眼,他大步地冲到站在蔷薇荆棘之下的姑娘身边,在对方掩饰不住的奇怪目光下,抬起手,折断了一只在海伦头顶上盛开得正到了极致的蔷薇花朵,然后在在场所有人的沉默之中,他将那朵花轻轻地插在了海伦耳边的发髻里。

火红的月季配上年轻女人金灿灿的长卷发,正好合适。

埃德温:“真是人比花娇,芙蓉如面柳如眉。”

海伦:“啊?咦——啊啊——?”

罗修:“……………………………………………………”

海伦微微瞪大了眼,看了看身边这名高大英俊的年轻红发男人,又回过头来仿佛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罗修,那张白皙的小脸就像是被人糊了一脸番茄酱似的变得通红了起来,在埃德温拉过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的时候,她终于没忍住叫了一声罗修的名字。

罗修三两步走上前,将这个疯子一把拖回来。

海伦还是脸蛋通红,抬起手摸了摸头发上的那朵花,却没有将它拿下来:“爱丽斯,这位是——”

罗修感觉到自己的额角青筋跳了跳,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新来的,病、人。”

海伦:“咦?”

罗修:“啊,大概就是因为患有肌肤饥渴症,或者异性向往症之类的病,所以才——”

海伦:“咦咦?!”

罗修:“离他远点,危险人物。”

海伦:“……”

埃德温:“海伦,好久不见,您看上去又比我上一次见你的时候漂亮许多。”

罗修:“……”

海伦:“……”

“大概已经病入膏盲了,虽然搭讪的拙劣手段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罗修面无表情地说着,将海伦手中的园艺剪刀接过来塞进身边的红毛手里,因为姑娘的身高有限,这会儿有了个牛高马大的苦力工,海伦只需要在旁边指挥就可以了——而这个红毛,看上去一副很想反抗扔开剪刀跟上来、又被身边面颊泛红的海伦缠着的那自作孽的模样……

还真是好看得不得了。

罗修打了个呵欠,成功地甩开这个包袱让他的心情瞬间变得阳光灿烂,绕过了蔷薇丛,连续的阴雨天气今天好不容易天空放晴来到户外,黑发年轻人正想找个合适的地方继续刚才被打搅的午睡,却在转过一丛灌木丛后,冷不丁地一下撞到了另外一个柔软的身体。

被撞到的人发出低低的“呜”的一声低吟,后退了两步与此同时还撞翻了脚边的那框已经装满了大半的蔷薇花花篮——花朵洒落一地,那个人像是受了什么惊吓似的立刻蹲下身,慌慌张张地将那些掉落的花朵重新捡回花篮里——因为是新剪下来的花,所以花枝上的刺还没来得及去掉,在慌忙的动作中,她又被花刺猛地刺伤了手,“嘶”地痛呼一声后缩回了自己的手——

罗修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想到海伦之前似乎说过,花园是“她们姐妹”在打理——所以,海伦都在这里的话,海勒在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刚才红毛埃德温动静那么大,她应该也注意到了吧?

……结果却躲在这个后面没有跑出来跟大家打招呼。

这是在假装自己是空气?

黑发年轻人的思想几乎是弯了十几个弯弯,最后看着蹲在地上忙碌的姑娘,才想起自己应该帮忙。

他挨着蹲在地上的姑娘一块儿蹲了下来,伸手默默地替她将地上那些蔷薇拾起来,正想将一只粉色的月季重新放回篮子里,却意外地被一只白皙的手阻止——黑发年轻人挑挑眉,顺从地让身边的人将手中的月季接过去。

罗修安静地歪着脑袋,看着身边的姑娘小心翼翼地将花瓣上沾染上的灰尘轻轻抹去,然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粉色的月季放回篮子里——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她这才回过头,从厚厚的刘海后面胆怯地看了罗修一眼,用蚊子哼哼似的音量、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

“……”罗修有些无语,“为什么道歉?”

“海、海伦说,爱丽斯、爱丽斯的脾气不是很好。”海勒的脑袋更深地低下去了一些,“怕你生气。”

罗修:“……”

海勒的头几乎都快埋进了膝盖里:“对不起!”

罗修:“……那个。”

海勒:“呜呜呜——”

罗修:“其实我只是想问你,刚才怎么不出来打招呼……虽然那个新人看上去有点不值得打招呼,不过……你懂的?”

“那、那个,我看你、你们聊得很开心,就、就不好意、意思出来破坏气氛!”海勒的声音越说越小声,最后简直变成了蚊子在哼哼,“你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比太阳更加耀眼……我怕你生气。”

“……”

什么叫“比太阳更加耀眼”,进浮屠罗门之前这位姑娘你的文化课肯定满分喔?

还有,“怕你生气”什么的这种话不用重复两遍,这才叫人想不生气都难吧卧槽?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对姐妹性格上还真是天差地别得厉害——更加无语的是自己的坏脾气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么声名远播……这么想着,他决定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于是他伸出手,将那朵刚刚被海勒放回篮子里的粉色月季拿出来,想了想后折断了花枝,将花朵随手放在身边深深地将脑袋埋在膝盖中间的姑娘耳边。

海勒:“……”

罗修:“……”

海勒:“……”

罗修:“……”

气氛敢不敢更加沉重一点?

此时此刻,黑发年轻人简直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刚给一具尸体献上最后的花朵似的。

“唔,用不着这样。”他尴尬地抽了抽唇角,显得有些生硬地说,“其、其实你也蛮可爱的啊。”

说完,不等身边的姑娘做出任何反应,黑发年轻人已经飞快地跳了起来,飞快地迈着步子迅速逃离这葬礼现场——他怕他再不走,搞不好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地哼出什么“葬礼进行曲”之类的歌……

罗修一路头也不回地拔腿狂奔,直到他确定自己已经远离了蔷薇丛所在的范围内,这才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后,筋疲力尽地在废弃的后花园的草地上平躺下来——闭上眼,灿烂的阳光通过眼皮将眼睛内部的色彩变成了除了黑暗之外还隐约透着眼皮下的血管的淡红,浑身沐浴在温暖舒适的气氛当中,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了身心……

天气这么好,那就睡个回笼觉吧。

这么想着,黑发年轻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随即,唇角微微轻勾,呼吸也变得逐渐平缓下来……

第55章

罗修梦见自己漂浮在半空中,“吊车尾”在没有受到邀请的情况下就自己变形从他的领口处钻了出来,围绕在了他的周围,肉团子围绕在黑发年轻人的四周“咿咿呀呀”地发出奇怪的声音,变大自己承载着他从半空中缓缓下落——风从他的脸庞边吹过,从他的发梢吹过,从他的裙底吹过……咦?黑发年轻人愣了愣,保持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姿势艰难地低下头,随即他无奈地发现自己身上的唱经袍再一次失踪了,他又换上了那套该死的、恶趣味的女仆装。

黑发年轻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在摸到被他挂在红绳上紫色水晶球时,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而此时此刻,他下降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慢——从冰凉湿润的云层中穿过,现在他低下头就可以看见脚下的风景,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植物布满了整片绿色的大地,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巡逻的塔罗兵那冰冷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冰冷的金属光泽,黑发年轻人低着头看得几乎入迷,偶尔会有五彩斑斓、拖着长长尾羽的小鸟从他的身边飞过。

罗修眼中的一切事物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大,陆地越来越近,最终,在吊车尾努力张开自己率先落地、稳稳地接住主人并轻轻地将他“噗”地一声扔在厚厚的草地上,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罗修知道自己再一次不小心地跌入了那个人NPC们称作是“幻境”的地方。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心里甚至丝毫没有任何惊讶或者不安的情绪。黑发年轻人从地上面爬起来开始打量四周,当目光匆匆从周围的景色扫过时,他甚至有一刻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浮屠罗门的那个废弃后花园里——

脚边是肆意生长的开着白色小花的野草,每当罗修往外走出一步,这些野草都会飞发出好听的“沙沙“的声音……在他的不远处是一座精致的喷泉,喷泉哗哗地往外流着清澈的泉水,黑发年轻人微微眯起眼走进那座喷泉,这才发现,那座巨大的喷泉上方雕刻着两条背靠着背,相貌却不太一样的美人鱼。

左边那条美人鱼拥有长长湿润的卷发,那卷发垂落在挺翘的胸前,五官极其精致,她的手中捧着一朵盛开得正好的莲花。

而右边那条美人鱼则是干净利落的短发,她闭着眼,垂着头,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在她的手中,握着的却是一片巨大的莲叶。

将视线从人鱼雕像上收回来,黑发年轻人微微眯起眼抬起头,周围四周开满了野蔷薇的篱笆几乎可以说是铺天盖地地将周围完全包围了起来——那些花藤在他的头顶上很高很高像是拱顶似的地方纠缠在一块儿形成了一个密封的空间,只有他掉落的那个最顶端处开了一个正好能容纳他掉下来的小口……

罗修只觉得此时他身处之地似乎就像是一个缠绕着花藤的精致鸟笼。

正当黑发年轻人疑惑这是什么地方的时候,忽然从他的身后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黑发年轻人回过头,正好看见一个浑身上下穿着盔甲的塔罗兵正动作僵硬地撩开花藤——盔甲之下,他似乎也感觉到了罗修的视线,伴随着“咔擦咔擦”盔甲响起的声音,这名塔罗兵抬起头,和罗修来了个不经意的沉默对视。

盔甲的掩饰下,罗修当然看不见这家伙长什么样子——然而,他却并没有忘记之前毛毛虫说过塔罗兵在到处追捕他的这件事……下意识地一把抓住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枚虫卵,却在看清楚那盔甲缝隙之中那双金黄色的瞳眸时,他猛地一下停下了要把牙齿扯下来变成武器的动作,动作显得别扭又僵硬地停顿在了半空中。

“你是谁?”黑发年轻人满脸警惕地问。

塔罗兵没说话——事实上罗修似乎也没期待他会回答自己,在他看来,这些塔罗兵就是一群没有生命的行尸走肉……但是介于眼前的这个家伙似乎并没有扑上来攻击他的意思,所以罗修也暂时放弃了攻击对方的冲动,他放下自己的手,看着那全身盔甲的家伙笨手笨脚地从花藤中将自己解放出来——

他踩着沉重的步伐,向着罗修这边走过来,然后在一个让罗修可以接受的安全距离位置上停了下来——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罗修有点儿小小惊讶的动作——这塔罗兵居然抬起自己的手,沉默地指了指自己头盔上脸颊部位的那处红色的印记。

那里用鲜红如血的颜料涂着一个小小的镰刀,镰刀的右下方并不像是其他的塔罗兵那样画着阿拉伯数字,那里什么都没有。

“镰刀象征着什么?你是大阿卡那牌?”罗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塔罗兵停顿了三秒,随即他沉重地点点头。

“那是什么?倒吊人?战车?教皇?还是……死神?”

听见了黑发年轻人说出的名字,塔罗兵抬起自己的手,在站在他不远处的黑发年轻人因为惊讶而微微瞪大眼的时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将那沉重的盔甲从自己的脑袋上取了下来——

盔甲下的男人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那是一张平淡无奇的普通面容。

唯独那一双金黄色的瞳眸显得太过锐利——那锋芒敛收的金色瞳眸依旧成为了那整张脸唯一可取之处,甚至让眼前这个高大的塔罗兵整个儿都显得精神了许多……仿佛是看见了面前黑发年轻人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的模样,“死神”用那种最常见的淳朴笑容轻笑了声:“你叫出了我的名字,所以我觉得,让你看看我的样子也并不是不可以。”

罗修指了指对方,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了,只能瞠目结舌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会说话?”

高大的塔罗兵因为黑发年轻人这个奇怪到显得有些不礼貌的问题莞尔:“我当然会说话。”

罗修觉得这世界简直神奇了。

他居然好好地站在这里,跟黑暗公爵的走狗们像是个礼貌的陌生人似的进行着日常对话!微微蹙起眉,黑发年轻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所困扰——事实上,从最初遇见黑暗公爵和羊头怪管家开始,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被他看做是“NPC”的人居然会有用这么接地气的独立人格。

罗修觉得自己几乎能理解海勒为什么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结巴了,因为现在他也面对这样的难题:“我还以为……还以为……算了——你说,我叫了你的名字?”

“是的。”

“黑暗公爵不叫你们的名字吗?”

“真怀念,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我的名字了。黑暗公爵通常只会叫我们’喂‘或者是’那边那个‘或者是’这边这个‘……更多的情况下,他习惯直接下命令,然后由我们自觉去执行,而不是他来指定谁去做什么——因为办砸了,很显然等待我们的是死路一条,黑暗公爵管它叫做’同花顺连坐罪‘。”“大阿卡那牌死神”回答。

罗修抿抿唇:“黑暗公爵是个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