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中禽 第3章

作者:一枝安 标签: HE 古代架空

  年轻的太医擦着额头上的汗,缄默再三,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公公,这样下去……真的会出人命的……”

  老太监望着太医焦虑面孔,弓身敲敲殿门:“陛下,太医侯了许久了。”

  殿内一阵寂静。半晌,赵钧方道:“让太医进来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情节有点乱,所以大改了一下(也不知道改的怎么样),往下的剧情不会受到影响,大家不用在意~

第4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恕……恕微臣得罪,公子余毒未清,又重伤在身,怎能饮酒呢?”年轻的太医望着地上碎裂的酒盏,战战兢兢地指责皇帝,“公子骤然动用内力,如今只是高烧,但接下来……”

  赵钧冷冷打断他:“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陛下,微臣余清粥,清粥小菜的清粥。”

  “以后就由你照顾他了。”长的比清粥小菜还磕碜。赵钧拂袖而走时,心中骂了一声庸医。

  他那是普通的酒吗?那明明是药。太医院那云游四海刚回来的老东西对自己承诺过,有了这盏药,郁白最多不过三天就能醒过来。

  想到这里,赵钧心中更是郁结。郁白身边素日跟着影卫,他难道不知道影卫的刀剑素来淬毒?杀敌八百,自损一万,身上半文钱也无,顶着一身太监服,给人当上门女婿都没人要——就这糊涂劲儿还想着出宫?

  先出殡还差不多。

  这般想着,赵钧恰好翻到一封诘屈聱牙的奏折,一时更气上心头。他提笔在这个倒霉蛋的奏折后面批了一句“否”,原样扔回去。

  。

  郁白的昏睡持续了三天,只要皇帝不在,余太医就会兢兢业业守在郁白床前欣赏郁公子的美貌——这种机会并不太多。只要赵钧在,就会亲力亲为,余清粥曾试图在赵钧在场的时候靠边站着,但赵钧的眼神令他如芒在背。

  每次他离开前,总是很想提醒赵钧一句,郁公子受伤很严重!现在万万不可行……行那夫妻之事!

  当然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因此他只能留给刚刚平息叛乱的帝王一个忧郁背影,圆润地离开。

  所幸或许是托了那盏药的福,郁白的高烧慢慢退了下来,赵钧坐在郁白身旁,伸手摸一摸他额头温度时,扔给余太医的眼神终于不再像是寒风中冻的硬邦邦的小刀子。

  随后郁白睁开了眼。

  ——余清粥眼睁睁看着赵钧柔和的面色瞬间冷硬了起来,像是在冬天水潭里浸泡了许久的石头。

  赵钧淡淡道:“醒了?”

  随即他挥了挥手:“出去吧。”

  哦,这句话当然是对他说的。余清粥瑟瑟应了一声,在劝告皇帝节欲和恭喜郁公子醒来间摇摆不定了一会儿,麻溜地滚了。

  是以他并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许是大梦初醒,郁白的神情尚有些迷蒙,在看到赵钧时甚至还眨了眨眼,仿佛是不确定这人身份似的。他犹豫地张口唤道:“齐……齐公子?”

  听见这个称呼,赵钧倏然一顿,攥紧了茶盏,:“你叫我什么?”

  在两年前的柳州,塞北红门关,他曾见一少年打马踏过万里黄沙,从落单的匈奴手中救下一对被掳掠的母子。

  彼时封贡互市尚未提出,红门关因旧无隘险、不易防守,常有匈奴犯境,并不太平,各家父母多严令孩童避开此地。

  那时他正在积攒威望以夺皇位的关键时期,母家无人,恰逢被宁王一众人排挤,借机自请亲征匈奴,却在人迹罕至的红门关看见了郁白。

  那劲装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模样像是娇养的官宦子弟,长剑却干净利落,转瞬间毫不手软地斩断那几名匈奴头颅,看见血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远远看着,直到那少年打马回去,与他撞了个照面,方拱手笑道:“鄙人齐昭,有幸游历至此,不知足下如何称谓?”

  郁白勒马,扬声道:“在下郁白。天色已晚,此处险峻,齐公子还是早些离去吧。”

  赵钧笑问:“既如此,郁公子又何必至此?”

  天地被如血残阳笼罩,冷风掀起黄沙滔滔,那少年长剑染血,策马如风,白玉般俊秀的面庞映着落日余晖,不像赵钧见过的所有人。

  ——从此郁白这个名字镌刻在了赵钧心中。往后无数个梦境,即使郁白就沉沉睡在他臂弯中,他仍然会梦见那个一身劲装、黑发高束的少年。

  纵使幼年丧母、出身微末,少年仍未有半分自轻自贱,眸中全是坦荡荡的明亮和鲜活。那是赵钧所喜爱的,因为喜爱,所以便想占有,所以他成功地把那少年掳掠至了自己身边,令那个齐昭成为了黄沙中的过去式。

  一隔两年,郁白竟称他为齐公子——郁白怎么会称他“齐公子”?

  。

  话刚出口,郁白亦顿住了。

  他虽是庶子,但毕竟生在官宦之家,看得出此处宫殿的不同寻常。

  这里无有一个角落不极尽奢靡,床上挂着的幔帐一匹可敌百金,汝窑茶盏中浸的是自江南快马加鞭送来的春茶,哪怕脚下踩着的地板,都是用货真价实的金丝楠木铺就。

  视线落回到眼前之人,大梦初醒的茫然即刻被那身龙袍驱散。

  齐昭……原来竟是皇帝。

  他默然片刻,道:“郁白……见过陛下。”

  赵钧却没应他。

  郁白注视着赵钧的时候,赵钧也静静看着他,心中翻滚起千百波浪。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一时不敢相信郁白是否是真的失去了两年记忆,他知少年不喜深宫,更知他夙愿便是离开自己,假若不是自己手中真真假假地握着郁菀的消息,郁白或许早已选择自尽。

  连姓氏都不配拥有的余太医麻溜地滚进来,探上郁白的脉搏。许久后,余清粥磕磕巴巴道:“公子……公子脉象还算平稳,但好像出了些差错,也许是高烧烧坏了神智,记忆回到了早先,不过陛下放心,微臣定当尽心竭力照顾公子让公子早日复原的……”

  余太医拼命地表忠心,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赵钧心里想的并不是让郁白恢复记忆。

  他从前不止一次地怀念他们初见时的秋日大漠,那月白风清少年郎在他面前喝住烈马,笑语洒脱。

  但他又不甘心让时间停在过往,比起做郁白眼中“不若凡俗人”的贵族青年,他更希望把这少年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希望郁白能心甘情愿走进他筑造的樊笼。

  赵钧必须承认自己过去失败了,但天随人愿,郁白忘却了前尘,那么是否也意味着他们可以重新开始?

  人生若只如初见——赵钧得到了。

第5章 你记得吗?我们曾经亲密无间

  赵钧和余太医交谈的时候,郁白就坐在一旁默默听着,纵使身体疼痛,腰背依旧挺的笔直,看得出是家教渊源。

  他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皇帝的身份,打发走了余清粥,见郁白面色茫然,不禁笑道:“怎么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郁白沉默良久,终究是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从前不知陛下身份,多有得罪,望陛下海涵。”

  听着这番与两年前毫无二致的请罪之词,赵钧眉头略皱了皱,转而笑道:“无妨。”

  他不去说,便只能由郁白主动问——纵然他看上去并不太想和这个隐藏身份和他交游的齐公子讲话。郁白暗暗环视四周布局装潢一番,方才又是太医又是皇帝的,想来自己是在传说中的皇宫。

  距离他最近的记忆,是与那齐昭站在万里黄沙中攀谈一番后,打马回家。家里亮着灯,长姐站在门口迎他回去,忧心他四处乱跑中了匈奴埋伏,家里似乎来了客人,他拉着长姐,悄悄踏进家门……

  然后呢?郁白忽而一愣。

  那时是崇德二十九年,镇北将军府。

  那现在呢?时间过去了多久?

  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想不起来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抹去了他的记忆,他明知那里该有些什么,但不论怎样探寻,都只看见一片空白。

  “可是想起什么来了?”赵钧含笑注视着他,眸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他全身,心中仍存些许疑虑。

  但郁白没留给他一丝破绽,眼神干净的像塞北来之不易的清泉:“敢问陛下,郁白为何会在此处?”

  赵钧轻笑摇头:“不着急,你伤的厉害,朕先看看你的伤。”

  说罢,不待郁白反应,他朝郁白身边坐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呵在郁白耳边。

  他借着俯身的姿势,双唇若有若无地擦过少年的耳垂。

  那里是郁白极其敏感的所在。床笫之上甚至都不需要他多么仔细亲吻,白皙的耳廓便会泛起血玉般的红。赵钧常常调笑着含住他的耳垂,甜腻浓烈的熏香和脂膏气息在房间内蔓延,少年修长柔韧的身体在他身下不自觉地战栗。不管面色有多冷峻,也掩盖不住身体最诚实的反应。

  郁白猛地一惊,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知赵钧要做什么,更不会无端把“暧昧”这个词放在他与赵钧之中,僵硬不动,纯粹是因面前这人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他不敢有丝毫造次。

  但……赵钧离他太近了,近到让郁白心里生出股模模糊糊的危险感。

  赵钧指尖轻擦过他的脸颊,却抬手给他系了系衣襟上的盘扣:“阿白当真不记得了?”

  “阿白”——除了长姐再无人这么称呼过他,不知怎的赵钧喊起来却极是熟稔。郁白谨慎地摇了摇头。

  “如今是成元三年,朕乃当今皇帝,赵钧。”短短一炷香时间,赵钧心中的腹稿已经打了千百遍,就这么真假交错地讲了下去。

  “朕与你初见时尚是太子,乃是自请领兵出征,收复塞北失地,故而不便暴露身份。”

  在赵钧的描述中,匈奴在红门关纠集人马、欲挑起战乱,当然,这些情况自然都在英明神武的皇帝他本人掌控之中。

  恰逢郁白又一次去往红门关,机缘巧合撞破了匈奴密谋,千钧一发之际,被赵钧发现,赵钧坦白身份后,二人相见恨晚、志趣相投,遂同归军帐,共谋天下。

  ——这番话说真倒也不假,至少有关出征一事是真实发生的。赵钧喝了口茶,满意地看着郁白略显茫然的眼神,继续空手套白狼。

  “朕初见你,便知你有一腔少年凌云志,岂肯甘居边陲小城庸碌一生。”

  赵钧轻笑:“你既已牵扯其中,抽身便不易,为方便计,以影卫身份跟在朕身边作战。后战事平息,你辞别家人随朕回京,欲成就一番事业。三日前朕前往永安坛祭天,故意诱宁王叛乱,你独留宫中抵抗叛军,身受重伤,想来就是因此忘却了这些记忆。”

  赵钧描述的绘声绘色,自己差点都信了。朕不愧是皇帝,连扯淡都扯的这么有水平。

  末了,为长远计,他还特意补充了些‘内情’。

  皇帝陛下不要脸地表示,郁白虽顶着影卫之名,但只为说出去方便,与那些以主仆相称的影卫不同。郁白与自己亦君亦友亦夫亦妻(划去),两人同吃同住亲密无间,郁白随他入宫后更是一直住在钦赐的燕南阁。

  ——只差描述郁白曾和他同床共枕颠鸾倒凤。赵钧理智地咽下最后这句险些冲出口的话,知道这时候应该为郁白留些头脑转圜的时间。

  ……同吃同住亲密无间?郁白犹豫地发问:“我……一直住在燕南阁?”

  其实他更想问,难道他一直和皇帝的妃嫔一起住在后宫?如果不是皇帝心大,那就是自己已经成为了某种特殊职业的牺牲品。

  他细细感受了一下,心道还好还好。

  “当然不是。”赵钧摸了摸下巴,的确编的有点过火,“朕在宫外赐了你住宅,若非情况紧急,你也不是时时住在后宫。”

  更多时候是住在御书房或是他的寝殿。

  其实若是细究,赵钧这一番临时发挥也有许多经不住推敲的地方,但他皇帝的身份就是天然的说服力,郁白出门去看,那尚且浸着鲜血的砖缝也说明了不久前那场皇族叛乱的真实性。

  更何况,此时的郁白,是真正的少年。

  只是……

  赵钧察觉他脸色有异:“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