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卿 第71章

作者:临安教司 标签: 古代架空

  孟烨将整个猎场都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半点嫌疑人的踪迹,而梅韶肩上的羽箭却明示着这次意外和姜国有关。

  这么一个死局他解不了,只能让镇北侯夫妇回来安定梅韶和白秉臣。

  镇北侯孟倚林是个再沉闷不过的人,他急着赶回来后,却只是看了一眼梅韶的伤势,公事公办地问了孟烨一些关于猎场的细节,便再无话说,反而是他的夫人是个热心肠,拉着梅韶说了好一会子话,忙不迭地叫下人抹去炖各种补药,一边安抚着他的情绪,一边和白秉臣聊着这次意外的解决方法,可谓是八面玲珑。

  梅韶总算知道孟倚林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孟烨这么一个能说会道,撒娇卖痴的儿子,赶情孟烨的性子七八分像他的母亲。

  见这厢梅韶和白秉臣被母亲拖在房中嘘寒问暖,孟烨领着父亲吩咐的差事,去查近日来在城中下榻的姜国人。

  他拖着赫连勾月走远了几步,在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松了手,带着探究的目光便落到赫连勾月身上梭巡了几圈,却一直没有开口。

  见他欲说还休的神情,赫连勾月愣了一下,眸中凝聚起一点嘲讽的冷意来,“你怀疑是我?”

  他既先开了口,孟烨也就顺着道:“当时在场的只有你和梅韶。”

  “可我背的箭囊是猎场配的,这个你不是不知道。”

  “是。可除了我,你和猎场的老板也相熟,若是寄放在那里什么东西,也是有可能的。”孟烨迟疑着将自己的怀疑说出,赫连勾月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不说一词,提步就要走,被孟烨猛地拉住了。

  “是不是你,勾月?”他目光稍垂,不敢去看赫连勾月的眼睛。

  “呵。孟小侯爷不是已经给我定了罪了,还假惺惺地问我做什么?”赫连勾月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居然会因为梅韶怀疑自己,他惯常冷漠的眸子依旧未动摇半分,可说出的话却有些细微的颤抖。

  “怎么?真的是我,小侯爷是要把我捆去官府,还是直接在你心上人面前就地法办,松了他那口恶气?反正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你想拿去,我没意见,但别用这些话来恶心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烨急着要拉人,却被他挣脱开走了。

  他知道这次赫连勾月是真的气着了,可他不能不多嘴问那么一句。

  他答应了白秉臣,要给他一个交代时,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他不能掌控的地步。

  这些年来,父亲主关外守城,自己主北地互贸,在燕州还没有他不能通天的地方,可是这次,除了那支羽箭,他竟找不到半点可以洗清赫连勾月嫌疑的线索。

  而一旦父亲回来,便代表这件事孟烨再无资格过问,若是真的在父亲手中查出,梅韶受伤这件事和赫连勾月有关,那时便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凉爽的秋风一吹,孟烨心中却生出几分烦躁来,他看着赫连勾月离开的背影,揪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往梅韶的房间走去,企图在门外能听出点什么消息。

  谁知刚到门口,孟烨撞上他的母亲邹雪,她抬眼看了孟烨一眼,目露责备,孟烨也只好低着头抿着唇,跟着她走。

  门内,白秉臣瞥了一眼外头,确认没有人后,才坐到梅韶的床头,也不说话,只一双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

  梅韶被盯得的有些发毛,忍不住道:“行了,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不是赫连勾月。”

  没有一点疑问的话从白秉臣的口中说出,梅韶心中有些不自在,可还是闷声应道:“是,和他没关系。”

  “刚才邹将军在的时候,你怎么不开口?”

  梅韶眼中漫过一丝郁色,抿紧了唇,嘲讽道:“白大人这么急着替他辩解,方才怎么也不说?”

  捕捉到“白大人”三个字,白秉臣知他心情不快,可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只好闭了口不问。

  白秉臣叹了一口气,也没逼他,去拿了邹雪送来的汤,碰了碰床上的人。

  “把汤喝了。”

  “不喝。”梅韶郁结在心,一脸不耐烦,他本以为经过此事,白秉臣至少会不信赫连勾月,谁知他居然还在自己面前替他开脱。

  “我要是死在那里就好了是吧!”

  “重锦!”

  赌气的话刚说出口,就被白秉臣厉声堵了回去。

  白秉臣闭了闭眼,极力压下火气,轻轻替他撇开碗上漂浮的油脂,舀了一勺送到他的唇边。

  梅韶不看他,白秉臣也不收回手,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过了半晌,白秉臣叹了一口气,很拿他没有办法的样子,软声道:“是我说错话了......”

  “我就是不喜欢他。”梅韶突然道,眼中的郁色越发深沉起来,“不过是让他被怀疑一段日子罢了,可你这个样子,我会忍不住对他动手。”

  “你最好不要再说什么维护他的话,不然我不能保证......”

  狠话说到一半,口中就被白秉臣送入了勺子,梅韶差点呛住。

  “难道真的是姜国做的?”白秉臣低声自言自语着,猝不及防手上被拉了一下,才发现是梅韶咬着勺子不放,往里拖了一下。

  他似是很不满意白秉出神的样子,抬起眼幽怨地看着他,道:“我流了很多血,需要补补。”

  情绪转换得太快,白秉臣一时也不能分辨他前后的样子,哪个才是真的。

  可他还是顺从地收回了思量,把心神放在了喂面前这个人喝汤上头。

  作者有话说:

  梅梅:委屈屈......

  白白:姜国这是要有动作?

第99章 韩厥关

  接下来的十几日,镇北侯府安静得可怕。

  孟倚林和邹雪没有透露任何查探的结果,白秉臣和梅韶也没有追问。

  可他们都心知肚明地知道,这件事并没有过去,漫长的静默只是最终结果来临之前的喘息。

  三国商谈互市的时间将近,孟烨又被打发去做前期准备,白秉臣也跟着去见了几位当地的富商,赫连勾月自那日起便再没有回侯府,一时之间,偌大的府中只剩下养病的梅韶一人。

  他伤得不算重,可肩头处也才结了疤,手仍然提不了重物。他成日里在府中养着,也没有半分出去走走的意思。

  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避嫌。

  即便镇北侯夫妇没有吐露半分查探事件的进展,可梅韶私下里对他们查到了哪一步都心知肚明。

  过不了多久,孟倚林就会得到边境守将虞梁潜入燕州的消息,而从那时起,李安的回姜之路才正式开始。

  “庄主,这是今日的消息。”褚言将一封信件递到梅韶的手上。

  在伤口的牵扯下,梅韶慢条斯理地打开信封,抖出一张信纸来,上头密密麻麻地写着镇北侯夫妇的一日的行程,还有孟烨和白秉臣见商户的情况,条理清晰,内容详实。

  慢慢地看完这张信纸,梅韶拢了拢蜡烛上的火焰,看着火舌将纸张一点点地吞噬,跳动的焰火在他脸上投射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薛盟主一直在燕州的势力真是不小,几乎能和镇北侯抗衡了。”梅韶感叹了一声,在北地上,想要避过镇北侯的眼线,打听到他的行踪,也只有玄天盟有这个本事。

  “他有说想要什么吗?”梅韶从来都是不喜欢欠着人情的人,葬剑山庄出面做事,买卖各清是最基本的行事准则。

  梅韶想起在山庄里向晚笛留下来那把剑,沉思道:“或者把蟠龙剑给他?”

  “薛盟主说,他没有什么想要的。”

  “啧。”梅韶轻笑一声,道:“这可不好办了,这般说的,就不是简单的东西能交换的了。”

  褚言迟疑了一下,道:“薛盟主说,庄主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在平都中多照拂照拂他的大弟子即可,国师若有什么难处,能帮忙传个信告诉他。”

  “他还真是......”梅韶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薛修所求的是这个,叹了一口气,“罢了,这样的人我也不好拒绝,就依他所言吧。”

  “虞梁下手也是狠,庄主怎么不知道躲一躲呢。”褚言看着他还不能活动如常的手,一时没忍住出口问道。

  梅韶的眸子极快地暗了一下,他抚上自己肩头的伤口处,道:“要不是伤得重点,白秉臣怎么会下定决心查这件事呢?他总还是有愧于我的,李安的事情,不能由我直接向陛下提起。”

  “所以庄主是为了引他查探?”

  “照着薛盟主送来的情报,大抵今明二日,镇北侯就能查到虞梁来过燕州,时间也能卡上。这个时候,要是虞梁聪明的话,就该放些人出来乱乱韩厥关了。按照白秉臣谨慎的性子,联想这两件事,必会觉得是姜国有了动作,陛下那里便会得到消息。”

  梅韶转着手中的毛笔,垂下眼眸,叫人看不清其中情绪,没了半点之前受伤时窝在白秉臣怀中的脆弱之态。

  从他易容成周越进白府时,就撞见了白秉臣手中那份不知源头的、画有蚱蜢的书信。而在此次来燕州之前,白秉臣也送出了这么一封信。

  他派人跟着江衍去过几次放信的地点,几番下来,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白秉臣和赵祯私下联络的方式,可见二人私下关系密切。

  有着这么一个赵祯天然就信上几分的人传去的消息,自然是要比他送去平都的折子更让赵祯信任。

  “快了。”梅韶眯着眼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暗流涌动。

  天刚擦黑,镇北侯府突然热闹起来,孟倚林特意派人来房中请了梅韶一同用饭,梅韶便知道他已经查清了猎场之事,就要在这饭桌上给自己一个交代。

  走入厅中,梅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是来得最晚的一个,就连赫连勾月都被孟倚林叫了回来,看来真是如自己所想。

  他收敛了眼中情绪,走到镇北侯夫妇的下首坐了下来,对面正好是白秉臣。

  邹雪热情地招呼着他们用饭,聊了些家长里短的闲话,倒也宾主尽欢,没有半分尴尬。

  待到大家都停了筷子,下人们将残席都撤了下去,梅韶瞥了一眼孟倚林的神色,知道他要开口了。

  “先前猎场梅大人遇刺一事,实在是叫梅大人受了委屈,我在这里自罚三杯。”孟倚林拎了桌上留下的酒壶,仰脖喝了三杯,才继续把话说了下去。

  “这些日子,我查了燕州大小客栈这一个月来的住户名单,城门查验的名单,以及事发当日在猎场周围的百姓,最后发现了在猎场近处村庄的柴火堆里,发现伤了梅大人的箭囊,根据比对,确实是姜国军中制器。”

  孟倚林落下话音,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梅韶和白秉臣,顿了一下,继续道:“根据客栈老板的回忆,在出事当天,退房的一个富商形貌肖似姜国大将军虞梁。而这几日,韩厥关才传来消息,虞梁已至关中,守姜国边境。”

  “镇北侯的意思,是虞梁伤了梅大人?”白秉臣握着手中的玉杯,修长的指尖在上面摩挲着,话中带了一点不确信,“侯爷可是确定查探清楚了?”

  孟倚林抬眸看了白秉臣一眼,朝一旁站立的小厮使了个眼色,便有人端了纸墨上来,放在了梅韶面前。

  “侯爷这是什么意思?”梅韶瞥了一眼面前的笔墨,问道。

  “梅大人所中之箭,十分轻薄,这样的箭射程不会太远。而据赫连勾月所述,羽箭是自他身后射出,那个时候,梅大人是面对行凶之人的。大人肩头没入了整个箭头,行凶之人据大人也不过二十步之远,大人应当能隐约看到些他的样貌,不如画下来,和虞梁的画像比对,自是可以知道本侯所说是否属实。”

  梅韶目光顿了一下,提起笔在纸上开始描摹起来,一时间厅中安静得紧,只有他挥毫的声音。

  不过半盏茶的时间,模糊的人影便跃然纸上,虽不是很清晰,但也足够辨别其中五官特点。

  笔墨还未干,孟倚林便拿出了另外的一副画像展开,和梅韶的那幅并排放在一起,展示了一圈。

  依着两幅画中的五官,还是可以辨别出相似之处。

  “如此,白大人信了吧?”孟倚林特意命人将画在白秉臣面前展示得久些。

  白秉臣收回在画上仔细辨别的目光,定定地看了梅韶一会,才朝着孟倚林道:“若真相如此,就不是简单的行刺之事了,姜国屈居凉国之下已久,这样的动作是否是和凉国同谋,还未可知。韩厥关恐有变故,镇北侯还需时时留心。”

  “这是自然,本侯手下的大将正守着韩厥关,但凡姜国有所异动,必会前来知会本侯。”孟倚林言及此处,适当地露出了一些威严来,道:“白大人只需要顾好陛下所交代的互市一事,烨儿会全力配合大人,至于雁北军政,孟某心中自有较量。”

  话说至此,白秉臣轻挑了下眉,也知晓他言中之意。

  赵祯登基那年签订的互市条约时,朝中也不过派了吏部尚书曹柏前来,这次他和梅韶一同前来,阵仗实在大了些。更何况梅韶还是一个武将,镇北侯自然会怀疑赵祯是否有削弱北地军权的打算。

  “那便有劳侯爷费心了。”梅韶接过话头,以茶代酒,敬了他一杯,道:“此事便算了了。”

  谈完了事情,席上又陷入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