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者 第7章

作者:折一枚针 标签: 乔装改扮 天之骄子 机甲 玄幻灵异

  逐夜凉对市政福利之类的不感兴趣:“管他们干嘛,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给他们点灯,有一天你被别人取而代之了,他们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岑琢把车停在一栋宽大的三层建筑楼下,关掉电源:“只要你还在我身边,谁也别想取我而代之。”

  逐夜凉瞥他一眼:“等拿到‘眼睛’,我就离开。”

  “那么烦我吗?”

  “烦。”

  两人斗着嘴走进大楼,看结构布局,这应该是个商场,原来不只有三层,只是四层往上全炸没了。

  楼里有震耳的音乐声,不时有年轻人从楼梯上跑下来,抱着栏杆哇哇大吐,酒精,或是精神毒品,逐夜凉立刻知道,这是伽蓝堂的“场子”。

  岑琢领他上二楼,看场小弟们看见大哥,纷纷过来献殷勤,岑琢很享受这个,被众星拱月地迎进会长包厢。

  烟、酒、女人,在这个男性因战争大量死亡的年代,女人几乎被社团垄断,岑琢和逐夜凉一人搂着一个,沉醉在这片刻温存中。

  喝了几口烈酒,岑琢放任自己追逐那份迷幻,软绵绵跨到逐夜凉这边,把他怀里的女人往外拽,坐下来。

  逐夜凉很清醒,冷眼看着包厢外的卡座,昏暗的灯光下,一对对亢奋的男女在红外热感下无所遁形,他们扭动着,抵死缠绵。

  “羡慕吗?”岑琢喷着热气问。

  “还好。”

  “你活着的时候,有女人吗?”

  逐夜凉想了想,摇头。

  岑琢吃吃笑了:“你说那些话,我以为你多会玩呢……”

  “哪些话?”

  “就上次,”岑琢脑袋靠着他的肩膀,对着闪烁的顶灯玩手指,“我说把骷髅冠给你玩,你说没那种嗜好,操,我和九哥吓了一跳!”

  “Cyber sex,”逐夜凉淡淡地说,“我确实不玩。”

  岑琢像只嗅到了腥味儿的猫,倏地转过来,从极近的距离和他四目相对:“妈的真……真有?”他舔了舔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骨骼和骨骼,怎么搞?”

  逐夜凉盯着他的脸,很年轻、漂亮的一张脸,没有多少肉欲,只是好奇:“骨骼下面有一根伸缩管,拧开下腹部G12装甲就能看到,感度不错。”

  岑琢的表情有些绷不住,很不好意思,又急于知道更多,抿起嘴唇,像憋着一个腼腆的笑:“嗯……然后呢?”

  逐夜凉有种怪异的感觉,身体向他倾过去:“Q9装甲后侧,和大腿甲的连接处,有一个遗留输油孔,是密封设计,但用工具可以拆开,里头是有弹性的软金属组织。”

  “我操,”岑琢两眼发亮,贴得他更近了,“你试过?”

  “看人玩过。”

  借着酒劲儿,岑琢往下瞄他的G12装甲:“谁会愿意被拆,想想都他妈恶心。”

  “挺多人喜欢的,”逐夜凉张开手掌遮住他的眼睛,声音低沉,“第一次拆会有点疼,常拆就习惯了。”

  岑琢打了个哆嗦,说不清是因为眼前的机械手,还是耳边带着电子脉冲的男性嗓音,抑或是他们在聊的话题,他不自在起来,和逐夜凉拉开距离。

  “你懂得挺多啊……”他尴尬地拿起酒杯,把女人重新拉回怀里,背过身去。

  逐夜凉无所谓,继续看着卡座,在一堵半米厚的隔断墙外,超声成像系统捕捉到两条熟悉的身影,一个是岑琢的核心干部高修,另一个是拆装车间的“娘娘腔”。

  弯月沙发,两个姑娘,高修和贾西贝一人一个,酒是蒸馏酒,加了冰,高修端着催促:“摸她,快点,摸呀!”

  贾西贝红着脸,窘迫地低着头:“修哥,不行……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高修看他这副窝囊样就来气,抓着他的小手往姑娘的大胸上放,“女人都不会摸,你还想当御者?”

  贾西贝蜷着手指,害怕地往后躲:“哥,我不……”

  “难怪元贞说你是个娘娘腔,真他妈不争气,”高修把酒塞到女人手里,“喂他,给我喂成个男人,钱少不了你的!”

  姑娘马上箍着贾西贝的肩膀,抵着嘴唇往里灌酒,贾西贝两手揪着高修的西装下摆,可怜兮兮地哀求:“哥……辣,哥……咳咳!”

  灌了没几口,高修看不下去了,掏钱塞到女人胸脯里,恨铁不成钢地发火:“泡个妞有那么难吗,亏我特地带你出来见世面!”

  “哥……”贾西贝红着眼眶,拿手背揩了揩嘴,“我不喜欢女人。”

  “啊?”高修怔住。

  贾西贝胆怯地打量周围:“我想回家。”

  “不是,不喜欢女人……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干活儿,还有骨骼,”贾西贝低头绞着手指,“喜欢你,岑哥,还有九哥,喜欢和你们在一起。”

  他还是个孩子,高修叹一口气,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要是有女人,他们就不敢叫你娘娘腔了。”

  贾西贝摇头:“是我自己搞砸的,如果那天……我在日月光里没过载,”他抹了把眼泪,“他们就不会瞧不起我了……”

  贾西贝把日月光的御者舱吐得一塌糊涂的事成了伽蓝堂的笑柄,高修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薄薄一小片:“妈的让我听见谁说你一个不字,”他气愤,也心疼,“我弄死他!”

第7章 一碗面片儿┃“我的御者舱不能坐。”

  重型摩托开进伽蓝堂,院子东侧的空地上停着一排没熄火的组装车,打头的是辆大排量越野,车前盖上漆着大大的火炬图案。

  看见岑琢,二十几个自由军小弟从车上下来,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朝这边鞠躬。

  岑琢没搭理,瞧见这些人,他肚子上的伤口就疼。

  “自由军的老大来了,”岑琢把车往会长楼开,“跟我去会会?”

  “没兴趣。”逐夜凉关掉加热系统。

  “女的,漂亮。”岑琢只好调转车头,送他回拆装车间。

  逐夜凉踏下地,虽然一身蹩脚的廉价装甲,但骨架精悍,一走一动姿态卓然。

  “这破车间有什么待的,”岑琢岔着腿,两肘撑在机车把上,懒洋洋地邀他,“上我那儿住呗。”

  逐夜凉摆摆手,迈进车间大门。

  岑琢还不放弃:“咱俩培养培养感情!”

  门里丢出一句:“滚!”

  岑琢笑笑,发动摩托,开回会长楼,金水在会客厅,吕九所陪着,见他回来,立刻起身让位,擦肩时轻声问了一句:“怎么去这么久?”

  岑琢没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向金水走来。

  吕九所关门离开,屋里剩他们两个,金老大还是那个打扮,军靴、黑裤、长马尾,腰后别着一把短刀,神采奕奕地昂着头:“伤好了,能飙车了?”

  “托您的福。”岑琢话里有话,挨着她坐下。

  “我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顺便聊聊对付88号的事儿。”

  她这么贫,岑琢挺开心,笑呵呵靠着沙发背,朝她挤眼睛:“聊吧,姐。”

  金水皱眉头:“叫谁姐呢?”

  “我二十一,”岑琢伸个懒腰,两条大长腿往茶几上一搭,“属龙的。”

  这小子挺有意思,金水笑:“我属牛。”

  “女大三,”岑琢忽然说,“抱金砖。”

  金水一脚把他的腿从茶几上踹下去:“没病吧你。”

  岑琢揉着腿,挺苦恼地看着她:“想和你结个婚什么的,算不算有病?”

  金水的脸腾地红了,这么多年,她从没把自己当女人,别人也不敢拿她当女人,乍一听“结婚”两个字,她的心真的像一滩死水,泛起了微澜。

  可要说岑琢在她那儿挨了一刀就爱上她什么的,打死她也不信:“肚子里憋着什么坏屁呢,赶紧放。”

  “姐,你有没有想过统一沉阳?”

  金水愣住了。

  岑琢问:“我们联手灭了88号,然后呢?甲字和丙字再斗得你死我活?”

  金水盯着他的眼睛,闪亮的、还带着男孩子气的灵动眼睛。

  “如果你我是一家,沉阳就没有战争,城市可以发展,老百姓有未来可期,这里,将是一个世外桃源。”

  所以是政治婚姻,金水的心疼了一下,她终究是不会被当做女人对待的。

  “你二十四,还能穿一年骨骼,如果你需要一个男人来靠,我是最好的选择。”

  金水不说话。

  “我用在你那儿扎的那刀发誓,这辈子,我不再看别的女人。”

  他说的这些,都是谈判条件,金水摇头:“但你不爱我。”

  岑琢张了张嘴,实话实说:“我会学着爱你。”

  金水需要考虑,她当了这么多年老大,自认为什么风浪都经过,唯独岑琢这一浪,拍得她有点晕。

  送走金水,天色已经晚了,在外头跑了一天,岑琢很疲惫,脱光衣服钻进羽绒被,睡意很快袭来。

  又看到了那个场景,低矮的小窗,窗外阳光明媚,一家人围在一起,早饭是清水煮的面片儿汤,有一点盐,每人分一小碗。

  家人的脸已经看不清了,屋门从外推开,吕九所抱着破皮球跑进来。

  “哎呀小九,你来得真是时候……”说话的应该是姐姐。

  然后是妈妈:“来,小九,阿姨这碗给你……”

  “妈你别管他,他是老三的朋友,让老三分他……”刀子嘴的是哥哥。

  岑琢坐在桌边,觉得自己要哭了,不,他两手揪着裤子,不要带走这一切,这时爸爸站起来,放下碗,看着窗外:“好像有什么声音……”

  不!岑琢在心里呐喊,但梦中的他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呆滞地瞪着窗口,一秒,或许两秒,巨大的火球震碎玻璃,眼前的一切都飞了起来。

  从天而降的骨骼在这条贫民窟的小巷激烈交火,刀锋、炸雷、密密麻麻的子弹,那时候还没有中子炮,但可怕的钢铁之力足以毁掉所有家庭。

  岑琢的家就是其中之一。

  一波接一波恐怖的爆炸声中,他睁开眼睛,左肩火辣辣地疼,在一片废墟中坐起来,看见摔碎的饭碗,和沾了灰土的面片儿,然后是血。

  姐姐的腰折断在椅子上,长头发顺着桌沿铺下来,丝绸一样,在微风和阳光中飘荡。

  爸爸应该是扑在妈妈的身上,两个人胸口以上全没了。

  哥?

  岑琢喊:“哥!”